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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曾經聽過這樣的一個笑話：會議上議員因不滿上級指令，衝口而出：我們的總統是白痴！議員當晚給拘捕，更於第二天被處決，罪名是「洩漏國家機密」。《告白》被定為三級電影，相信跟那絕無僅有的血腥場面、「扭曲」的人性/價值觀並無關係，影片最最令人不安之處，在於它拆穿了平日給禮儀道德遮蓋的虛荒，誠實地展示人性，讓一直自以為性本善的我們害怕起來，「寧給人知、莫給人見」，真相有時候是說不得的。

電影改編自湊佳苗的同名小說，原著小說以六段「告白」組成，所謂「告白」，其實是涉案者的自言自語，由讀者自行組合拼湊前因後果。第一幕《神職者》先聲奪人，緊緊抓住觀眾的神經：學期即將完結，教室比平日更吵更亂，根本無學生在意老師 (反正平日已不尊重她)，班主任森口悠子(松隆子飾) 也沒所謂，懶理有沒有聽眾、下課鐘聲已響起，以平靜的語氣道出女兒被殺經過，以及她的復仇計劃，紛擾的教室逐漸靜下來，觀眾除了為老師的告白吃驚，亦訝異怎麼一下子就把故事說穿和說完？別急，二十分鐘直落的告白，不過是故事六分之一。其餘告白的篇幅時序雖經導演修改過，卻沒有失去原著那種自囈的味道：人可以自私得這麼徹底、純粹，只要有理由和目的，可以理直氣壯地利用任何人和事，再深入地看，就連目標、動機、對錯都不重要，重點是一切以「我」為中心，天下人都負了我，所以我有權報復、有權決定他人的生死。豐富的物質生活不但沒有令人變得更好，反而讓人更有技巧地掩飾自私的本性、逃避和推卸責任，學生家長如是，老師學校如是，諉過於人而面不改色。旁觀者呢？只要事不關己，就樂得閉上眼睛耳朵，甚至肆意取樂，恐怖程度不下於殺人復仇。岡田將生飾演寺田良輝，正是嘲諷大眾藉「熱血老師」等虛構形象自我麻醉，無視社會現實。

中村哲也的手法唯美浪漫，只是配樂畫面處處透著陰冷，呼應森口兵不刃血的復仇計劃、旁人的疏離冷漠、作者對人性的絕望。片中數次出現停車場轉角處那種哈哈鏡，本來是要提醒司機行人的，來往的路人湊上去一看，看見另一個自己，一個扭曲的自己，然後聳聳肩，繼續上路。執筆之際，《告白》已在日本、台灣和香港社會引起熱烈討論，然而合上小說、離開影院以後，讀者觀眾可有自省過？還是跟朋友同事點評一番後依然故我，讓震撼過的心靈湮沒在鬧巿之中？

文／MG (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