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攻 (香港版) VCD

《墨攻》中的「勿攻主義」

本年度最好看和最引人注意的港產電影，筆者認為《墨攻》必是其一。好看的地方在於場面夠大、氣勢夠宏、風景夠壯、佈景夠真；而引人注意的地方在於它是導演張之亮近十年來苦心經營的代表作，由籌備到拍畢，用了足足十年的時間，我想沒有幾多個香港導演願意花這麼長的時間去拍片吧；單是這點，就足教人敬佩了。《墨攻》主角革離的主題是「非攻」、「兼愛」，而導演的主題卻是「專攻」、「偏愛」。所專攻者，電影也；所偏愛者，電影也。

墨家的主題是非攻和兼愛，電影裡亦有所提及。例如主角革離所帶領的梁國兵民，幹的全是防禦的工事，而非反擊；謀圖以少制多，不是以少勝多，這就是有關非攻方面的反映。至於兼愛方面，例如革離在房間內反思己為，和對奸細的仁慈─阻止梁國平民毆打奸細並放走了他─等情節，電影裡最初亦有刻意描述。但畢竟，這終究是一部商業電影，能在千軍萬馬、兵臨城下等大場面撥出空間來談談仁義道德，已是很可貴了。其實《墨攻》在港譯為《墨子攻略》，在在也說明這是一部以攻防智慧為賣點的漫畫，至於墨家所謂的「摩頂放踵，利天下為之」和「兼相愛，交相利」等精神，就變得無關重要了。至於電影《墨攻》，其賣點相信不需多講就知是戰場上的攻與防，其眼光自然也不需多講是商業上的賺與蝕，因此在某些方面與原著不盡相同是無可避免的了。好像主角革離的角色挑選，其實是有問題的。原著漫畫《墨攻》裡的革離，是一個個子矮小相貌不揚的「麻甩佬」；但電影中的革離，卻是個相貌堂堂個子不矮的劉德華。原來為了封蝕本門，什麼也是可以的。基於這點，戲中唯一的女角范冰冰，其作用也不需費唇了。這個女角色漫畫當然是沒有的，她是用來與劉德華談情的，使陽剛味重的電影多一點陰柔味。幾乎每一套劉德華主演的電影都例有一個能與之談情的女人，就算難以安插也要硬找一個來，就算終歸要死的也要編造一個來。其實導演大可不必如此，純陽剛的電影有何不可？無情無愛無慾的電影難道就不是好看的電影？香港觀眾的口味千古不變是主因，亦是結果。

拍攝宏大的場面，印象中張之亮是屬首次(如果我的印象沒錯)，但拍出來的效果卻出奇地好，這是令人意外的。拍攝大場面，最考導演的駕馭功夫，因他要指揮的不單是多如螞蟻的臨記士兵，更重要的是要拍攝助手們完全遵從己意。如何如何地拍，如何如何地攝，都要計算清楚，稍有差池要NG重頭來，就苦了全世界了。唯《墨攻》卻能多少予人《魔戒二部曲：雙城奇謀》之感，其實是很精彩的。筆者記得大約十年前有套亞視購播的大陸電視片集〈三國演義〉(內地演員鮑國安飾曹操，唐國強飾諸葛亮那套)，當中的飾演士兵的臨時演員們就真是太不像話了。叫他們搖旗，就沒力沒氣的搖；叫他們大喊，就苦口苦面的張一下唇，馬馬虎虎，想回家早抖似的。但《墨攻》裡的士兵們卻沒有這種毛病，做到了起碼的投入程度。尤其是開頭不久的攻城一幕，真正做到了實假似真的感覺，證明了內地演員的專業的確比以前進步了。

《墨攻》中有些場面其實是頗殘忍的，例如用帶腐蝕性的液體對付敵人(趙軍)和火燒侵城者等，都是令人看後心寒的。雖然革離每在退敵成功後都會反思己為，但面對侵略者的「密攻」，單說「勿攻」是無濟於事的，要懂得「制攻」才能距敵於千里。電影中對侵略者趙軍雖未盡抹黑，但於其被殲時亦從未予過同情；大好人當然是梁國兵民，但當中亦有為了一己私利的奸細和官宦，唯電影卻從未對他們大加鞭撻，只給他們應有的報應就算了，反而對於他們為了妻兒在敵中的安危而被逼犯罪卻給予了同情，這種沒有立場，只有攤述的方式，是本片的特別之處。相信在《墨攻》的世界，是沒有對與錯、是與非之分的，有的只是攻與守、存與活，是非曲直這個問題就由觀眾去傷腦筋了。

戲中吳奇隆的角色是有點多餘的，我想他是用來勾起觀眾對《魔戒》中的箭手的記憶吧，而他這個角色在戲中亦發揮有限，看後容易遺忘。梁王兒子公子適則較多發揮空間，只可惜死得太早，且死得又無無謂謂，如果安排他死於敵陣之中，又或於梁城被攻陷之時與革離遠走高飛，成為一名墨者，相信比現在的安排令人舒暢得多。

戲中的行軍場面，頗花心思。方陣的移動亦很見整齊，攝影機多用巨型鐵臂搖動的方法，捕捉千軍萬馬的場面。城下撕殺時亦採用多部攝影機拍攝，做出了動感的效果。

《墨攻》所用的人力物力財力都很龐大，中港合作必定是未來製作港產大片的唯一之路了。

文/吳宇勤

資料來源︰電影雙周刊 (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