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 (DVD) (香港版) DVD Region All

小處著手 勾魂奪魄
影片《孔雀》觀後

顧長衛的《孔雀》，沒有情節，只有細節。但這些蘊含大量信息的細節，卻不是隨便堆砌的，它們隨著編導的思想脈絡，次第 呈現，不動聲色地勺魂奪魄。我看片時百感交集，之後數目，竟不能自己地反復咀嚼。在世風浮躁的當下，能出現這樣一部細 膩、沉穩、韻味悠長的影片，實在令人驚喜！

姐姐正值對未來充滿憧憬的荳蔻年華，卻待業在家、又感受不到已疲於操勞生活的父母的愛，忽然看見天空綻放的白色傘花， 不禁心馳神往。她奔往田野，看到從天而降的傘兵中，竟有女的話！當一個男性直接降落在她而前，並向她道歉，又關心她有 無被嚇著？她又羞又喜，完全不懂應對。她報名參軍，那個軍官倒是對她留有印象，特地拿表給她填，引得另一對姐妹主動來 拉關係。她邀軍官打乒傀乒乓，軍官驚訝道：「好厲害！」她卻說：「若我贏了你，你要幫我！」軍官立即拒絕，說「要公事 公辦」。她按貪官強索造成的民間慣例，解讀為「需送禮」。偷了母親的買菜錢。還向弟弟借錢。 編導並無將借錢一節當過場戲，安排弟弟用粉筆擦球鞋，表現人們在窮困中，對美的頑強追求。弟弟先借一元，後為支持姐姐 實現夢想，再主動借出僅餘的一元！顯示了靈魂之美。姐姐高興地說：「你真有錢！快成資本家了！」則令人莞爾。誰說此片 悶？這是需要靜心才能領會的跌宕之妙。

姐姐送禮時，發現那對姐妹正與軍官打乒乓，還喂他吃水果。她失望地將那些煙酒丟下河，心也像那瓶啤酒直墜河中那樣下沉 ，回家時遇到的是母親因錢丟失的痛哭。

一些人不解姐姐落選的原因，但若認真回味，便發覺姐姐的表現，在西方會被認為有個性、可愛。但中國封建傳統深厚，民主 、平等空氣稀薄；軍官小小也是官，習慣享受仰視，姐姐此舉有冒犯之嫌；且中國男人不喜歡女人超過自己。這個細節揭示出 深刻的歷史與社會的大背景。

姐姐騎單車拽著自製降落傘在街上飛馳一場戲，實在是片中的華彩樂章。但她對理想的執著追求與張揚的個性，卻不容於那個 要求大家做「馴服工具」的社會環境，正因此，母親立即奮不顧身地飛撲前去，將她強拉下來！母女同時摔倒在泥濘中，少女 的夢破碎了；但母親卻覺得自己保護了女兒和家庭的安全。這場戲的內在衝突十分激烈。 但作為那個年代的過來人，我質疑那個降落傘的物質基礎。他們全家的布票，怕也不夠用；另外那種質地的料子，不說他們家 買不起，那個小城當時恐怕尚無供應。在全片平實的色彩中，這飛揚的藍色也顯太了。

我覺得不如表現姐姐偷偷將縫衣機拖入自己小房中，把自己的被套、床單拆了、通宵縫成降落傘，更為動人。顏色可以是當年 流行的藍布，但已洗得發白及有不同色彩的補丁；布不夠，她把自己的僅有的一件有大朵紅花的新衣服，縫在頂部。這場戲可 能更動人！

雖有這種因生活體驗不足帶來的瑕疵，但整體而言，此片的美術設計非常細膩，但廠花坐在歌廳地上喝啤酒，讓她穿著一雙走 了線的絲襪，做到盡在不言中。

哥哥學騎單車一場戲，相當誇張，卻很精彩！哥哥是家中弱者，卻是家中最受關愛的人：父母扶中、弟弟搧涼、姐姐拿水盅， 觀眾在大笑中，感受到濃濃的親情。全家人合力印煤餅又逄大雨，眼看限量供應的煤被沖掉，雖不顧被淋濕，一再衝進雨中或 藍或堵，都無濟於事，那種辛酸與無奈，不是過來人，實難以體會。兩場戲都表現了一家人在窘困中和濡以沬那種刻骨銘心的 愛與堅韌，老百姓正是靠著這種品德，才能熬過那段歲月。

最精彩的是，當父親為弟弟謀識，帶著沉重的大批啤酒，到官員家送贈時，出來應門的，竟是一條狗！！實在是顧長衛的黑色 幽默！這個絕妙細節的內涵，是要在事後同呔才能品出來的。因為其細節的生活依據是：開放改革後，貧富差距拉，官員住宅 有圍牆及養狗，很常見。且在現場，啤酒倒地破碎、弟弟在旁發笑，而父親被嚇得跳上牆。場面的熱鬧，掩護其中的宰辣諷刺 ，得以順利通過，可謂高手！但那些搜括民脂民膏的貪官，難道不足夠官麼？！罵得好！罵得痛快！！

導演說弟弟在外邊的經歷，更為慘烈，但怕通不過被剪掉了，但現在從他斷了手指，並從一個學業不錯的青年，變成一個吃軟 飯的小白臉，觀眾也不揣測到一點消息。他只因到了青春期，對女性有一種憧憬，被親生父親斥為「流氓」，而不容於家庭與 社會，淪落至此！

多才多藝的姐姐，只因尋求父愛，與一琴師交往，被誣為「狐狸精」，沒法再在藥廠洗瓶子。一無所有的她，只有靠最原始本 錢，把自己出賣給司機，只因他給官開車，可以幫她調換工作。當年這類悲劇不少。如鮮花般的少女，被逼作出這種絕望的犧 牲，真是人間何世！

孔雀開屏，本是為了求偶，一如鮮花開放，只為吸引蜂蝶幫它傳花粉。這是生物的本能，正常而且美麗。但在人性被扭曲的年 代，卻被視為犯罪。影片取《孔雀》為名，有深意存焉！

文╱李以莊

資料來源：電影雙周刊（香港）

激蕩的的青春與心靈— 孔雀

1977年內地一小城，一個有三個孩子的五口之家。哥哥(馮瓅)小時得病落下輕微腦疾，無法正常工作，受盡凌辱，姐姐(張靜初)和弟弟(呂玉來)曾為解決後患甚至合謀用鼠藥毒死他。後來哥哥娶了個農村姑娘，做起小買賣。充滿理想主義的姐姐一心要當傘兵，但事與願違，狂熱的她又愛上拉手風琴，還自認群藝館老人做乾爸。後來在玻璃廠做女工的她嫁給一局長司機，但很快又產生離奇愛好，離了婚的姐姐毫不傷心，依舊沉浸在狂熱的理想中。弟弟天性敏感脆弱，他目擊了哥姐的青春命運，不想走他們的路，於是出走了。若干年後，弟弟與一個帶孩子的風塵女子結了婚，老氣橫秋地提前過上退休生活。多年後，三個人步入中年，春節，他們各自帶著家人去動物園看孔雀，迴首起那虛幻驚奇的往事。

本片是內地第五代攝影師顧長衛導演處女作，創作歷時長達3年，在錯失多個國際電影節後，終於趕在2005年柏林電影節前完成全部製作，參賽後一舉奪得評審團銀熊獎，甚至德國媒體稱贊是本片拯救了這屆柏林國際電影節，一時好評如潮，身價倍昇。其實在本片完成粗剪後，曾先後邀請各界人士觀賞，口碑也相當好。影片通過描述三個年輕人各自的一段生命歷程與生活狀態，呈現出那個年代內地人民或明朗或衝動或懵懂的理想追求，以及理想幻滅、神經抽搐、精神萎靡，至日子平淡、塵埃落定的過程，這個過程也提供給觀眾追憶或瞭解那個年代的社會縮影。用顧長衛的話來說，本片反映的是一個急劇變化的社會中普通人的命運沉浮。沒有轟轟烈烈，沒有極端的東西，但它一定能打動人心。而對於片名，編劇李檣的解釋是：「其實人與人之間一生都在互相觀賞，某個人的喜訊與醜聞，落魄與榮華，四週人盡收眼底。我們彼此都像動物園籠子裡的動物，被人們觀賞。我們所有的人都像孔雀，身上長滿故事，一生中經歷過的愛恨情仇，如同色彩各異的羽毛長滿人生。孔雀這種鳥好像是動物園裡最具觀賞性的，人一點也不次於它們，好比《孔雀》劇本裡的那三個孩子。人生是個籠子，我們每個人都被關在裡面。別人觀賞我們，我們也觀賞別人，同時我們也觀賞自己。」

資料來源︰電影雙周刊—Home Entertainment DV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