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癲大聖(香港版) DVD Region 3

《情癲大聖》劉鎮偉 十年西遊夢

「早前我在清華大學跟一群學生對談，我跟他們說︰你們不要將我看成是一個天才。我根本不是天才。但你們覺得我是，我很開心。我只是用跟你們不同的角度去看事物。大家都有看【西遊記】，我只是用另一角度去告訴你，孫悟空是一個怎麼樣的傢伙，他的愛情觀是怎樣。這個世界沒有發明，只有發現。」—— 劉鎮偉

愛情的「小我」與「大我」

《情癲大聖》少不免令人想起10年前的《西遊記》，你拍這部電影是純粹出於商業上的考慮還是你自己在個人創作上有重回《西遊記》的必要？

我想先問你︰你看過《情癲大聖》之後，覺得它的故事跟兩集《西遊記》有沒有關連？

我覺得沒有。

那就very good。其實《情癲大聖》在兩年前於國內開拍，但早在10年前我已經寫了這個故 事的前身《天竺之戰》。10年前，王家衛、元奎以及周星馳亦已聽過這個故事；甚至5年前，我在拉斯維加斯跟鄭伊健拍《無限復活》油站那一場戲時，我亦跟他談過這個故事。我早已透露過不想再拍電影及不想再做導演，但當我參與完《功夫》的拍攝工作後，英皇電影公司很有誠意地飛到加拿大邀請我再拍片，加上我太太亦勸勉我返香港拍電影，所以就促成了《情癲大聖》的出現。為何《情癲大聖》是一個完全獨立於《西遊記》的故事？某程度上代表我要放低《西遊記》的包袱，同時亦希望觀眾也放低《西遊記》的包袱，當《情癲大聖》是一部由一位新導演拍的新故事，它好睇是因為它新鮮，而不是因為之前的《西遊記》好睇，不要背著一個包袱進入戲院。《情癲大聖》無論在視覺特效方面、故事結構還是角色人性方面的元素也比《西遊記》豐富。《西遊記》的愛情很「小我」——很執著、很個人，對愛情的執著是基於後悔；但《情癲大聖》的愛情卻主張「放手」，放開感情的負擔，很「大我」——跟《西遊記》相反。

你提及的個人以及觀眾的「包袱」是甚麼？

「包袱」是這10年來，我聽到觀眾不停將《西遊記》捧成電影的「神話」。大哥們，我並不是甚麼偉大的導演！Please ﹗作為原創者，我必須坦坦白白︰那些被稱為經典對白的「愛你一萬年」云云，只是我對一位朋友開的玩笑﹗所以大家先不要硬塞一個「包袱」給我。同時，大家也要放低自己那個「死人包袱」。在清華大學時，我就問那群大學生甚麼叫做「後現代」，他們跟我解釋得很詳細，我也開始明白「哦！原本我這樣拍就叫『後現代』！」有人跟我說，你可以不承認你的電影「後現代」，但你的潛意識是。我心想︰原來是潛意識，那我也沒有辦法。

對愛情敏感只因空閒

為何有不再做導演的念頭？你太太又如何令你重出江湖？

不再做導演是因為有一天，當我回看自己的過去，突然發現我認識這個女子(太太)時，她只有18歲，我覺得我應該趁她還後生，跟她共渡多些時光。我曾經拍過令很多觀眾開心的電影，但若果我不能令身邊的人開心，那是沒有意思的，所以我很勇敢踏出那一步，決定不再當導演。在國內拍《天下無雙》時，我太太突然很感動的跟我說了一番說話，令我回心轉意。很多人問我她到底說了甚麼？我的答覆是︰那是丈夫與太太之間的私事，你要知，除非你嫁給我！(大笑)

你可以否認自己「後現代」，但似乎不能否認自己是一個感性及對愛情很有觸覺的人？

首先我要再三強調，我並不拒絕承認自己是一個感性的人，但對愛情是否很「敏感」？我覺得很難回答。我覺得無論是我、你、任何人也可以，但可能只是我「放得低」。我的意思是現今科技發達，令人，特別是年青人忙得透不過氣。如果「放得低」，就可以有多些時間去留意身邊的事物。我並不特別敏感，只是我空閒的時間較多。幾年前，我才開始擁有這個「人類追蹤器」(指手提電話)，這些科技的發展將我們壓迫得多要命。它是否必需品？我懷疑。老闆找我，我就即刻要覆，以前何須這麼緊張？以前留有空間，有緩衝期，現時快到……我只是不被物質的追求壓迫的人，所以多了空間去觀察而已。我保證，你今天忽略了身邊的事物，將來一定會很懷念，很懊悔。

從一開始你已是這種人？

不是。我是你們的一百倍。我是一個很神經質，很脾氣暴躁的人。我是銀行業出身的，未做創作之前，我是做行政的。那時我負責管理世紀電影公司，我是一個很拜金主義的年青人，有一天集團突然倒閉，我變得一無所有，那時我才明白一切只是虛幻。我衰到貼地，但暗自歡喜，因為我知道我已經不能跌得更低，只有一個方向行，就是一直向上。

翻用電影對白基於「安全感」

一直以來，你都喜歡在電影中翻用其他電影出現過的對白及場面，你的出發點是基於甚麼？ 我不知你同不同意︰四、五歲的小朋友喜歡不斷重看同一部電影。我曾經就此詢問一位醫生朋友，他告訴我︰你的女兒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你。小朋友經常重看同一部電影是基於「安全感」，他們重看一些已經熟悉的橋段是因為害怕失去「安全感」。我就想︰為何我自己也不斷翻用我熟悉的對白及橋段？可能我真是一個很「小孩子」的成年人。有「安全感」才會令人有「感覺」。王家衛為何不拍其他東西？可能就是因為「安全感」。不過我總喜歡在翻用的時候，以另一角度去演繹，出來的便成為另一樣東西，可想而知我是一個矛盾的人。一時找尋「安全感」，找到之後又轉個角度將它一腳踢爆。以為踼爆之後相安無事，結果又要再踼爆以前的「小我」——你說到底劉鎮偉是一個怎樣的人？

但那個矛盾並不痛苦？

並不痛苦！(大笑)還很有樂趣﹗

你孩童年代是否也不斷重看同一部電影？

那時沒有，錄影帶也還未出現。但我會重看同一部小說及漫畫。

例如？

【老夫子】。

你女兒呢？

她喜歡重看迪士尼的電影，例如《花木蘭》。

不懂賭錢 鑊鑊「晒冷」

你對現今電腦特技有多大認識？

老實講，我是一個非常封閉的人。我仍未懂得用電腦、上網，甚至現時仍然手寫劇本，我對科技可能有很大抗拒。大家可能會覺得奇怪，為何我會拍特技片？情況等同當年我拍破了票房紀錄的《賭聖》，我對賭錢一概不通，當時我還要請教元奎甚麼四條食三條……後來我告訴他們，若非我不懂賭錢，我又怎寫得出那場結尾戲——周星馳鑊鑊「晒冷」？拍《情癲大聖》時，我覺得如果我太熟悉電腦特技的話，影片會變得太「特技」，毫無感覺，就是因為我不熟悉，所以才能牽著我的電腦特技工作人員走進我的世界。就像天宮一場，我講明天宮上不能出現椅子，只要一條馬路，加一大群美女。他們問我為何？我說如果你是玉帝，身邊全是美女，開不開心？用特技去配合創作，感覺才會跳出來。

我覺得《情癲大聖》的電腦特技很特別，製造出來的效果是偏向「造假」，而不是「仿真」。 有一個例子是創作片中的「航空母艦」時，他們起初的方向是《星球大戰》的飛碟以及日本動畫片的飛船，但我一直「釘橋」，直至有一天他們問我究竟我的腦在想甚麼？是否他們的設計不好？我說不是，只是他們的設計全都是人家已經設計過的，觀眾一看就會比較，我們就算怎好也好不過佐治．盧卡斯。之後，我說要四?撥千斤，叫他們參考某品牌的珠寶，如果能將「航空母艦」設計成一如一個珠寶盒，我就從未見過。

還做不做導演？

我未有計劃。我希望可以多些陪家人。同時，我也覺得我們這群「老鬼」應該走人，給新人機會湧上。十年前有一個劉鎮偉，十年後也應該出現另一個。

空閒時間幹甚麼？

送女兒返學，買?，做家務。

最後一條問題︰你的影片玩得最多的是王家衛，你們二人為何會扯得埋？

為何不？我做商業，他做較為另類藝術一點的電影，如果我代表商業，他代表藝術，二人加起來不就等如全個世界﹗

是基於不同，而不是相同？

對。

共通點？

其實他一直戴著面具扮藝術，我就一直戴著面具扮商業！(大笑)這個答案滿意未？

BIOGRAPHY

劉鎮偉在英國讀了四年美術回來，在一廣告公司工作，那時他才發覺自己居然對設計工作毫無興趣，於是便毅然放棄學以致用的途徑，加入了一間亞洲資本的財務公司，幹起業務發展及推廣的工作來。兩年間他出外的時間比留在香港多；後來公司決定了要在香港搞電影，他就成為電影公司的總經理，與余允抗聯合監製了《殺出西營盤》。1987年他執導了《猛鬼差館》，開始了他身兼監製、導演、編劇三職的全能電影人生涯，編劇藝名為「技安」，亦曾以「陳善之」之名執導《92黑玫瑰對黑玫瑰》。1998年創作《超時空要愛》後，劉鎮偉絕跡影壇，2002年再執導《無限復活》及《天下無雙》。《西遊記》、《超時空要愛》分別於1995及1998年獲香港電影評論學會的最佳編劇，而《天下無雙》則於2002年獲香港電影評論學會最佳電影。最新作品為《情癲大聖》。

文／荷瑪

資料來源：電影雙周刊（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