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城盡帶黃金甲 (香港版) VCD

《滿城盡帶黃金甲》：一部自傳式「恐怖」電影

第一時間看完，久久無語，心情沉重。長期對於張藝謀電影的關注和熱愛，以及之前對《黃金甲》劇情等的瞭解，使我在公映前就基本預計到張這次會「怎麼搞」，但看後，讓人無語的卻是我沒想到他會「這樣搞」，而且還「搞成這樣」！

作為「世界級」大導演，中國第一導演，舉國動員，在影片技術層面完全可以「世界頂級」；而藝術層面，張藝謀絕頂聰明，加之自詡「中國最勤奮」，也完全可以「爐火純青」。因此，筆者認為，對於《滿城盡帶黃金甲》的評價，如果仍然糾纏在技術、藝術、人物、?事等層面已沒太多意義；況且，在經歷了「神性」《英雄》和「獸性」《十面埋伏》的兩極「搖擺」之後，這一次，張藝謀也沒有理由不「擺」到「人性」位置，所以對於《黃金甲》的藝術、技術水準，筆者無話可說。

然而，影片給人最大的觸動是可怕的「主題思想」，或者說得嚴重點，就是導演個人的價值觀、電影觀！甚至更多。

我不知道在中國正步入民主自由的大眾時代，為什麼要以如此輝煌鋪張的形式講述一個維護皇權的故事。這似乎是當年《英雄》主題的極端化延續，當年，無名還可以為「天下」而放棄刺秦，而如今，連無名也缺席了，有的只是杰王子的自刎和小王子的可笑，影片結尾血洗菊花台後的盛世煙火，似乎在召喚著一種非人性的認同，要我們所有觀眾都成為秦王以為的「殘劍」。

在影片?事、對白、人物等方面，導演都吸取了《英雄》《十面埋伏》的經驗教訓，唯獨在主題思想上，將「男權意識」變本加厲加以「迸發」：「天圓地方」的符號、「忠孝禮儀」的直白、秩序化的生活、金碧輝煌的色彩等等，都以極其鋪陳豪華的形式將「王」的威嚴盡情彰顯。寫到這裡，筆者想起《英雄》裏無名對秦王的話：「刺了這一劍，很多人會死，而大王會活著。」然而，在《黃金甲》中，沒有任何人，也沒有任何力量，能向「王」說出這樣的話，因為所有人都只是王手中的「棋子」。一切悲劇，無論來自家庭還是戰爭，不會對王造成根本的觸動和傷害，因為皇權亦然。「成王敗寇」或許本是歷史真理，但這畢竟不能成為藝術創作與社會行為的標準，如果《黃金甲》是一部紀錄片，那它的批判意義就太深刻了。可惜，結尾的煙花、紅地毯、菊花、宴席，實在不如《夜宴》的「最後一刀」為民解氣。

不知道導演在確定這個主題時，到底出於什麼背景和初衷，但願有無奈在其中。但是，影片本身反映出的「男權」主題實在讓人聯想很多，尤其是導演的成長經歷和情感歷史。從《大紅燈籠高高掛》到《黃金甲》，張藝謀只拍了「一部電影」，一部自傳式「恐怖」電影，而《黃金甲》是其集大成者；從這個角度看，導演比影片更可怕。

筆者同為秦人，自幼熱愛張藝謀電影，尤其《英雄》，不光因為是武俠電影迷，更重要的是，透過《英雄》我看到了張藝謀的「俠義情懷」，看到了為民請命的「無名」在「十年磨一劍」，然而，對於《黃金甲》，我遲疑了。片中再也找不到半點「為民請命」的影子，就連捍衛「真情」的蔣氏母女和傑王子，也只能殘死皇權魔掌，而無放逐宮外之可能；儘管導演知道他那「窒息」的結局是要傷害觀眾的。

如果電影僅僅是「電影」，那一切還可以，但在當今這樣特殊的國內外政治文化格局下，這樣具有「舉國」意義的商業大片，又怎能僅僅是「電影」？在回家的路上，筆者看到了大型紀錄片《大國崛起》也在熱銷，也看到很多「外國人」！

話說回來，如果單純從中國電影振興角度看，以上所有問題都無可厚非，因為很多「極端」化現象，都是所謂「過渡」時期的必然。而作為中國電影的支持者，我也更願意以此角度去看《黃金甲》。

文/張力

資料來源︰電影雙周刊 (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