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淚 (VCD) VCD

《血和淚》驚歎韓式奇案的沉思

又次驚詫，又次震撼，又次歎息，可眼前的片依舊韓片，值得深思。

想來，自《實尾島》(Silmido, 2003)後，已經許久沒有觀賞韓國影片，可無意在碟市見到《血與淚》(Blood Rain, 2005)DVD封面，不覺一驚，灰色調圖案，男子雙眸，炯炯有神，又似思慮，中間一女子仰面朝天，身邊一條血紅印跡，反把整個構圖，徹底明亮，淒美、驚悚、沉思、神秘….煞為吸引！

直覺告訴我，先看此片。那是1808年，正是嘉慶年間，大清朝的文字獄基本告一段落，然而遠在朝鮮東花島小村落，人們以造紙為生，平靜之極的生活，隨女巫一聲怨咒起了變化，裝貢紙的船裏本無人，反猝然起火，化為灰燼。朝廷大怒，派調查官袁奎(車承元飾)前往，查明真相。

袁奎是個認真負責，並且很有頭腦的人，他接手調查此案的第一天，便又一居民被殺，死狀殘酷，長杆穿胸，血流滿地……

兇殺案接二連三，第二天，又一人被殺，並且是被直接扔進了鍋，烹了……

事情太蹺蹊了，調查者又豈能做視不理，原來死者是7年前幾個告密者，他們合夥告了康使者，說人家是天主教徒，導致康家五口在當時那場滅邪教的冤案中死於非命，兒子戳死，女兒炸死，妻子悶死，老母被箭射死，而康使者乾脆五馬分屍……康家五口都不是天主教徒，全島居民都清楚，可是沒人敢站出來作證，審判官知道嗎？實際上也心知肚明，但是為應付上面壓下來指標，為了使全島少受磨難，外加小人告密陷害，將錯就錯，認定了。沒想到，七年後，報復開始了，可誰幹的呢？女巫說是鬼魂？是紙廠老闆？還是他昔日的僕人？疑雲重重，島上人心惶惶，喧鬧沸騰，雜亂不寧……

袁大人可不信邪，不能當咱吃素的，繼續查，為了抓住兇犯，設陷阱，將第三個告密者往林中監獄一放，外面眾兵把守，希圖甕中抓鱉！眼見成功在望，突然林中一機關啟動，告密者被濕紙一蒙，又被殺了！

第四天一樣，第四個告密者，也中機關，利箭穿心，兇手戴著面具，騎馬逃去，袁奎快馬追趕，不料中了火槍，人仰馬翻，身受重傷！並非完全碌碌，失火查明，原來乃一箱中的機關引起，另外當年的康使者女兒屍體品也被發現，原來她當年沒死，事後又被人殘忍追殺，那麼眼前這個兇手明顯為情報仇。還有驚詫，那個當年主刑官，四年前死了，居然乃袁奎之父，恍然大悟，為什麼貢品船被燒？引自己前來，寒！

第五天最後一天，咒語說最後一個告密者將被五馬分屍。島上所有牛馬牲畜，皆被繳納收壓，防止兇手實現自已的承諾。女巫又在跳舞，又在哼著哀歌，又再撥弄著翩翩白綾，仿若又回到當年康使者被殺的慘絕人寰的現景，以及康使者死前的咒語……

兇手被查到了，此人應有極強的算術，又能隨意出入犯罪現場的人，那麼只有官宦出身的他，一個眼見心上人被逼至死，卻有恐海症的傷心者，他不用牲畜，機關一擺，康使者年輕的僕人，最後一個告密者，已絞在繩索中將如五馬分屍一般……

袁奎，心亂如麻，又為父親的冤判痛心，卻只得殺了為報仇的兇手，救了僕人(最後一個告密者)！不料屋外百姓群怒，他們不顧一切，愣把最後的告密者，亂刀砍死，說才能令康使者冤魂離去……

又次驚詫，又次震撼，又次歎息，可眼前的片依舊韓片，值得深思。

韓式古裝偵破，別看中等製作，全無粗糙。攝影明亮，又不失詭異色彩。佈景講究，古樸房屋，帆船幾葉，巫師儀式，字畫家私，懷舊而文雅，頗具民族風情，實在乃《春香傳》(Chunhyang, 2000)、《醉畫仙》(Chihwaseon, 2002)、《挑情寶鑑》(Untold Scandal, 2003)後難得，資金充足，使得佈景與美術嚴謹，令人佩服！

男主角車承元(Cha Seung-won)表現不俗，打扮讓我想起《挑情寶鑑》的裴勇俊(Bae Yong-joon)俊，表演上含蓄內在，絲絲入扣，不覺把一個內心複雜調查官，尋求真相，又痛苦於事實，只得無奈去面對，演繹真摯。又加全劇以他的視角述，更顯突出，看來小夥子前途無量，弄不好名氣成就，將來不比裴勇俊、韓石圭等人差！

至於導演金大勝(Kim Dae-seung)，恕孤陋寡聞，首次聽說(版主按：他曾導演《情約笨豬跳》)，不過本片導演技巧，確有水準，推理戲，佈局、懸疑、驚竦，已經夠妙，又加上眾馬追擊，貢船燒毀，神秘的機關設計，寫實的動作打鬥，群眾場面的調度，閃回(色調分離)的自然，真情的一筆。都流露出金導，誠意與仔細，值得表揚！看來加以時日，必有所更大作為！

《血和淚》片名翻譯，稍有不准，(版主按：韓文原名《血之淚》)從英文名字《Blood Rain》看，覺得《血雨》更為恰當。想來原因，結尾那場群眾暴殺告密者後，天下大雨，傾盆而瀉，而在男主角袁奎眼中，雨則為淚為血一般殷紅。好漂亮，好浪漫的神來之筆，看似游離了劇情，假。然而正用這「假」既點明了主題又揭示了全劇的社會意義，以及作者對歷史的反思。

1808年，一個冤案，就算昭雪，然問最終依舊冤案，而造成此慘劇，不正是由於封建專制的「莫須有」這三個字嗎？，「莫須有」製造慘劇，「莫須有」又接踵製造輪回，報復、殘殺、死傷、動亂！

專制的體制，官吏的腐敗，民眾的愚昧，自私和狹隘，正好勾畫出一副19世紀初大清皇朝屬下的朝鮮動亂圖，反思深刻，立意明顯，這筆下去，《血和淚》已經不僅為簡單仿製金田一、克裏斯締模式的推理爆米花，更確切說，本片則為那個時代，做了沉重的聲討！

韓國開放已久，早已自由，早已民主，但從影視作品可以看出，他們並沒放過自已歷史上的陰暗而是一筆又一筆在清算，在反思，《太極旗飄揚：生死有情》(Taegukigi, 2004)中李恩宙(Lee Eun-Joo)之死帶了一筆，《原罪犯》(Old Boy, 2003)崔老大的捲入也從一個側面捎上，而到了《血和淚》以古鑒今、沉重反思，似乎又昇華到了一個新境界！似乎在告訴全世界，一個民族要踏上新的征程，必須無情的，不怕丟面子，不怕見血，見淚，而是一定要丟掉歷史遺留下的沉甸甸的包袱。

到這，《血和淚》再不是一部簡單的推理偵破驚竦片，而是以推理為線索，抽蠶撥絲，逐步展開，把一個專制體制必然會造就的動亂，與今天的反思結合成的一部優秀作品，其震撼應大大超越了《原罪犯》、《實尾島》、《爛泥情人》(Bad Guy, 2002)等經典！值得大力推薦！

如果說文學作品有了嚴密的推理，說明其成熟，那麼《血和淚》的出現，告訴了我們，韓國電影則更加理性，更加嚴謹，更加力度，更加不留情面地，大膽地揭示自身的傷痛，不能不令我所驚詫，驚詫於那個《血雨》的視角，驚詫于韓式奇案的社會立意之深！

看完本片，只覺一寒，又不禁讚歎，寒的是華語電影現今，不就差這麼一筆嗎？讚歎的是韓片的繼續成長，繼續進步，越來越顯示出一種凝重與深刻！

文/釋凡 (2005)

資料來源︰電影雙周刊 (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