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恨歌 (DVD) (台灣版) DVD Region 3

《長恨歌》的看與看不見

看 完關錦鵬的《長恨歌》，就想起卡 爾維諾的《看不見的城市》。

原因有二。首先，關錦鵬以王琦瑤的半生緣故事，講述了她與五個男人的關係之餘，其實也側寫了王琦瑤與上海之間的曖昧情感，某程度上，在片裡的王琦瑤不僅是與上海談戀愛，王琦瑤其實是個能指(signifier)，她就是上海。女人如城市，無獨有偶的是卡爾維諾在書裡，也是以女人的名字為每座城市命名。其二，電影《長恨歌》改編成以攝影師程先生的角度看王琦瑤，看上海這個城市，基本上也就如《看不見的城市》裡，每座城市的印象都是由馬可波羅傳送至忽必烈大汗，儘管後者日漸質疑前者所描述的確切性。

在這裡，並無意把《長恨歌》與《看不見的城市》等同，兩者在形式上某程度的近似，其實不過意欲說明關錦鵬的改編，並不是為了忠於原著，而是把王琦瑤的半生緣故事作為導演個人論述的立足點。事實上，他和張叔平都是在借小說的外型打造香港人(眼中上海人)的長恨歌。

此外，也無意為關錦鵬被指大幅刪改王安憶的原著小說，以致失去原有傳奇韻味作辯護，只是在這部被指責剪接得支離破碎的作品裡，看到了關錦鵬和張叔平跟王安憶進行對話的「別有用心」(不過，用心並不表示作品必然優異，畢竟意圖和現實總有一段距離，要兩者二合為一還要看能力)。

香港的鏡像︰上海

如果在王安憶的原著小說裡，意欲表達的是她對現今上海少男少女對老上海過份追念和憶舊的搖頭嘆息，那麼電影版裡意欲表達的卻正正相反，它緬懷王琦瑤的美艷和上海的繁華，甚至感慨上海繁華不再的史實。就正如程先生對王琦瑤一段又一段的淒美關係感到無限的憐惜，而與此同時，王琦瑤生命軌跡的起落跌宕越大，程先生作為旁觀者，他的無力感和主體的渺小性便越大。換言之，王琦瑤作為上海的指涉，她的跌盪人生和歷史感悟，也正反映了程先生這個尋常老百姓對時代變遷下無法獨善其身的上海的無盡嘆喟。

誠然，對於王安憶而言，老上海的繁華過去雖難忘，可是她卻明白到歷史的包袱是多麼的沉重，與其背著千斤的「風光」重擔和無限緬懷前行，那倒不如輕身上路，所以一直迷戀過去的老克臘在走投無路下殺死王琦瑤，便暗示了要與過去的老上海割蓆。然而，對於關錦鵬和張叔平而言，老上海是個美麗的城市想像，是香港的鏡像(在片中，關錦鵬刻意採納很多鏡像畫面確可堪玩味)，因此在片裡觀眾可以看不到上海的真實外景，卻每每看到香港人熟悉的冰室裝置。

事實上，《長恨歌》採納大量室內景來構築一個城市的想像，其目的是明顯易見的，那就是片裡根本沒有真正的上海，而只有一個由關錦鵬和張叔平構設的上海，一個存活於香港人腦海裡的上海。因此，當王安憶要與老上海(傳奇)道別時，關張二人卻追惜過去，無奈的是在無情的歷史變動中，卻盡顯了個人的無力感。

變動的無助

王琦瑤的半生裡，所遇到最重要的五個男人，李主任、康明遜、老克臘(Old Colour)、假婚丈夫和程先生，當中除了程先生作為一個跨時代的敘事者外，其他的男人其實都是一個時代起落的歷史象徵載體。新中國成立前夕的國民黨軍政人物李主任、新中國成立後的小資階級康明遜，文革前夕的病重假丈夫和文革後社會進行開放改革之初的個體戶老克臘，這四個人非但為王琦瑤的人生填上斑駁的色彩，他們的出現與消逝也同時象徵了時代的變遷，而他們所代表的四個時代，便正是新中國成立史上其中四個最重要的歷史時刻。

因此，電影《長恨歌》不只在於表達程先生對王琦瑤的愛戀遙望，又或是王琦瑤對象徵著繁華年代的李主任的不變期盼(正因如此，當王琦瑤知道李主任仍在生時，她是如何的激動，她甚至寫了一封信給他；及至後來知道他死了，她又是如何的無奈。)，還在於作為上海人象徵的程先生的眼中的上海變遷，或更明確的是，透過程先生的觀察者角度，關錦鵬作為香港人看到了上海人眼中的上海的滄桑變化。

情形也就大概如《看不見的城市》裡，忽必烈對帝國內的各座城市的印象和歷史，都是來自於馬可波羅的敘述和描繪，然而它與《長恨歌》最不同的是在前者裡的城市都是虛構的，但在後者的上海卻是千真萬確的存在。不過，對於不是曾身歷其中變遷的香港人來說，上海的歷史和印象都是疏離的、淡然的，甚至是想像的，也因此，王安憶《長恨歌》裡的上海是一種內省式的細致呈現，而電影卻是一種散漫式的想像呈現，以致整部電影都有一種支離破碎的片段感覺。

正如卡爾維諾在「城市與記憶之三」中說︰「描述今天的采拉，應該包含采拉的整個過去：然而這城不會泄露它的過去，只會把它像掌紋一樣藏起來，寫在街角、在窗格子?、在樓梯的扶手上、在避雷針的天線上、在旗杆上，每個環節依次呈現抓花的痕跡、刻鑿的痕跡、塗鴉的痕?。」所以，關錦鵬借王琦瑤幾段起落愛情人生的指涉，呈現了繁華不再的上海，就如一個年華老去卻風韻猶存依然吸引青春留守的王琦瑤，但卻只能是我們的想像性記憶，是如此的零散、片段化。

因此，電影的好看之處在於一種過濾式的呈現，但不好看之處卻是它沒有切膚之感的激情，就如片中的鄭秀文。

文／賓尼

資料來源：電影雙周刊（香港）

《長恨歌》從敘事與空間透視傳奇

《長恨歌》值得關注的，不只鄭秀文「充上海 人」的演技，或者她的港腔國語。關錦鵬的上海情意結，有《阮玲玉》及《紅玫瑰白玫瑰》作代表，再加上傳統旗袍形象的《胭脂扣》，今年的《長恨歌》可看作是以上電影的重新整合，回應十多年來上海的高速發展，同時也平衡的相對著香港。嘗試小談《長恨歌》的敘事與空間表現，看看電影如何呈現這個平凡上海女子的傳奇。

提到《長恨歌》的敘事，或者應先說一下關錦鵬的前作《阮玲玉》。《阮玲玉》是電影學院敘事課中必修電影之一，其中「故事」與「客觀現實」互用，由演員張曼玉、劉嘉玲等，兼演本身及戲中角色，甚至真實的照片紀錄，與現實中僅存的見證者（如黎莉莉）同時現身，紀錄與劇情互用，穿梭於虛實之間，以此交錯織成阮玲玉短暫而華麗的一生。沒有單一的敘事線與切入點，看似混亂，但開放式的各有看法，卻更能有條不紊的多角度呈現，令阮玲玉在銀幕上更堪玩味。

十多年後的《長恨歌》，源自王安憶同名得獎小說，主角換上是「一個典型的上海弄堂女兒」，王琦瑤的一生，雖然沒有阮玲玉的璀璨或「人言可畏」，卻同時見證國家變遷，一個城市的衰落或再度繁華。所以敘事線卻是清楚簡單不過：以王的傾慕者程先生為說書人，間歇的旁白敘事者，訴說王琦瑤由幾個男人串成的一生。

《長恨歌》選擇單純的線性敘事，可能是因為「王琦瑤」是虛構的，不如「阮玲玉」是一個已有客觀表象，真正存在過這個世界的人物，容許通過玩味的多重敘事，去重新建構的女性形象。「王琦瑤」作為跨越五十年的上海女性代表，簡單穩陣的線性敘事，是呈現她一生最好的方法。甚至與原著有別，選取程先生作為整個敘事線的觀點，除了客觀有梁家輝演技的保障外，還有從「他者」窺看王琦瑤的意味，守護天使選擇在旁看盡亂世桃花的一生。

敘事以外，《長恨歌》中的「上海」更值得探討。作為被建構的城市印象，「上海」在電影中是個封閉的空間，尤其是解放前的段落：片廠、家、照相館、舞廳、公寓……不見天日的室內景，配以〈情人的眼淚〉等老歌相襯，滲漏夜上海的繁華到衰落的命運。特別是王琦瑤與李主任的激情初戀，始於選美場，終於公寓，不見天日的「波斯貓」，更突顯其不真實。

室外景在解放後及文革前後出現，包括與康明遜的單車上，又或是老克蠟與張永紅籃球場的相處。儘管《長恨歌》已大量淡化其中的政治色彩，但仍然嗅得出上海被解放後，繁華褪盡，重新興旺起來時，卻是桃花人面。選擇留下來的王琦瑤，堅持的可能是當初戀愛之幻想，儘管夢想會否破滅，她都藉依賴男人的慰藉過活，儘管最後還是累了她。

上海的傳奇，由繁華衰落，到再度回復興盛，窮半生留在上海的王琦瑤，卻看不到那美好的將來，《長恨歌》還刻意滲入雙城（上海／香港）情意結，比原著著墨更多的，由蔣麗莉一直對這個南方小城的鄙視，無奈移去卻不屑，到後來兒子的「香港已經玩Disco」一句，是關錦鵬刻意留下的雙城註腳，抹不掉這兩個交纏不休城市的命運，或者也如王琦瑤一樣，至死方休。

文／蔚藍

資料來源：電影雙周刊（香港）

上海小姐的似水年華— 長恨歌

上海弄堂女孩王琦瑤(鄭秀文飾)遇見攝影師程先生(梁家輝飾)，以學生身份摘下「上海小姐選美」第三名桂冠，遂變成掌握軍政大權的李主任(胡軍飾)的「金絲雀」，不久李主任在槍林彈雨中消聲匿跡。解放後，王琦瑤又過起弄堂平民生活，直到富家子康明遜(吳彥祖飾)的出現，攪亂了她平靜的情感世界，在懷上他的孩子後，康明遜卻跟家人去了香港。為了挽回自尊，王琦瑤拿出積蓄，跟一個身患絕癥的人換了一段名正言順的婚姻。1968年，王琦瑤有機會跟離了婚的程先生邁進一步，但程先生卻要去雲南小鎮支援邊疆。這一別卻是八年，王琦瑤的女兒(黃奕飾)長大成人，做了當年她不曾做的選擇：飛走。緣份叫王琦瑤再遇程先生，程先生卻介紹了一位跟她女兒年齡相仿的男孩老克臘(黃覺飾)。程先生萬沒想過，王琦瑤居然會因為老克臘的衝動之情而陷入一段矚目驚心的忘年戀。但這個八十年代年輕人也要出國了，再沒有人會像她一樣堅守自己的城市。她在上海繁華過、寂寞過，最後湮滅成灰，而上海今天看來卻正重拾當年的風韻。

近代上海的浮華變遷

本片根據八十年代崛起的中國女作家王安憶的同名長篇小說改編，該作品文體內容有了更多元化的發展包容性，不再沉重地審視歷史，而以輕省的態度，以女性的感知，書寫八十年代的中國，實實在在街頭巷尾的小事，卻如看上海的頁頁私家案，在最尋常的百姓家找著大小歷史的餘韻。看王安憶，看的是她筆下的女人和城市。在變化衝擊萬千的時代，女人如何生存，一直是王安憶的命題。一方面瞭解到男與女的不平，另一方面認識到女性之間亦有揮之不去的鬥心，在茫茫眾生，唯一的依戀只剩城市。小說《長恨歌》曾獲第五屆茅盾文學獎，上海文學藝術成果獎等，它以浮雕與工筆交錯的手法，細膩地描寫了一個傳奇女子王琦瑤從璀璨走向平淡的坎坷人生沉浮，見證了上海解放前夕的1947年至改革開放後的80年代的種種變遷，也表明短暫和虛幻的浮華人生後，是無盡的失落、劫難和追悔，締造了一個人與城市一脈相連的神話。揮不掉上海情意結的導演關錦鵬執導了本片，並由鄭秀文演繹這個傳奇女子四十年跌宕起伏、哀婉動人的情與愛，以及親自演唱主題曲。而來自香港和內地的眾多實力派演員組成全明星強大陣容。本片是今年威尼斯電影節唯一參賽的華語片，獲歐洲藝術交流獎。

資料來源︰電影雙周刊—Home Entertainment DV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