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6 (香港版) DVD Region All

《2046》沉溺於回憶與想像

拍攝五年，雲集中港台紅星，康 城的風波是非，王家衛的《2046》果真 是千呼萬喚始出來。從來觀眾對王家衛電影的態度只有兩種：愛之深或恨 之欲死，但這一趟對王家衛愛恨分明的觀眾都選擇進場，原因就是大家都 等得太久！這五年來究竟王大導搞了些什麼，看罷的觀眾依然是愛恨分明 ，「愛」者對有落差而失望，而「恨」者竟然是《2046》淺白得出乎他們 意料之外！

不錯，《2046》是淺白的，縱使有著一貫王家衛精雕細啄的對白，風格化 的鏡頭，或者是張叔平設計的《花樣年華》旗袍，《2046》的故事其實很 簡單：以130分鐘去講有關一個男人如何忘不了舊愛，徘徊於幻想與現實 之間的情、慾、真，對一般觀眾而言是太拖曳，但相對於以往王家衛的作 品《阿飛正傳》、《東邪西毒》、《重慶森林》、《春光乍洩》等等，普 羅大眾看得茫然而影評人煞有介事地把王家衛作品定位為「高深」，《 2046》的敘事手法是簡單得不可思議，也絕對是王家衛一次精密的商業計 算。

梁朝偉的旁白起了重要的解話作用，甚至次數頻密得令人摸不著頭腦，「 記憶是……」的解話不斷在銀幕上傳出，無論是字幕口述，唯恐觀眾不明 白「2046」是代表著回憶與過去；以字幕去交代一個、百個至千個小時周 慕雲寫不出字來，或者在「2046」列車中的機械人依然遲鈍不動，有調侃 味道卻始終「長氣」；甚至是開頭與「黑蜘蛛」蘇麗珍（鞏俐）的分手， 又在結尾補述多一次，觀眾疑惑究竟何解要重複敘述，正如戲中王靖雯（ 王菲）不斷在2046號房「伊伊哦哦」地講日文，觀眾一如周慕雲般，雖然 很有興趣想知道她在說什麼，但依然是聽得耳朵打結。

每個導演都希望像王家衛般奢侈，正如每個小說作家都會像周慕雲一樣自 戀，不同的大牌明星可以在王家衛上手到拿來，各得其所。梁朝偉最大的 難處，就是如何把這個為保護自己而變得陰沉的周慕雲，與《花樣年華》 中的老好男人區別，除了一抹「奇勒．基寶」(Clark Gable)鬍子外，那 種游走於眾女的狡黠，內在始終有真情意，令周慕雲這個角色再次立體起 來；王菲仍然是靠王家衛發掘其演戲天份，更正確是內在潛質，傻氣天真 可愛的酒店老闆女教日本情郎講廣東話，或遲鈍而心有所屬的機械人，都 活靈活現；名大於實的的木村拓哉，除了演王菲的日本情郎外，也是一個 代表周慕雲潛意識的日本「書中」人；章子怡的小妓女戲份最多，也演得 恰到好處，風騷入骨，但這段戲過於兀長，比較不吸引，主要是反襯周慕 雲選擇性地對人無情；劉嘉玲的Lulu，聯繫上《阿飛正傳》的「無腳雀仔 」旭仔，多年改變就成了滄桑感。

其實周慕雲把自己身邊的人化作小說角色，是對自我的一種感情投射，與 其說是他仍然忘不了陳太蘇麗珍（張曼玉客串的數幕），不如說是周慕雲 放不下自身的情意結。縱使他願意放下知識份子的包袱，為生計去寫色情 小說，以嬉皮笑臉風花雪月度日，但他真的甘心情願嗎？「2047」這部未 來小說，倒不如是透過小說把自己的回憶想像代入其中，到頭來，他懷念 的真是蘇麗珍嗎？還是他想像中的蘇麗珍（機械人）？有感錯過的是王靖 雯還是遲鈍的機械人？已經不重要了，「2046」代表每個人的回憶，去過 就不願回來，是我們喜歡留戀在回憶中，不想面對現實而已。

王家衛的電影一如以往，就算故事一點香港性地道味都沒有，總有人能夠 從中解讀他的政治性。有人比喻蘇麗珍是九七前的香港，我看未必，經歷 五年，香港人低處未算低，慘處未算慘，但事過後卻依然故我。《2046》 的情調都是沉溺，與其說「不想回來」，倒不如是沉溺於回歸這些年來的 歲月，不願也不想去展望將來。

文╱蔚藍

資料來源︰電影雙周刊（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