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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枝裕和 不愛武士道

擅長以紀錄片般真實手法探討人性內心的導演是枝裕和，今次忽然題材一轉，拍了部古裝片《花之武者》，主題講「懦弱的武士」，也可算是他第一部令人看起來比較輕鬆的電影，適逢香港亞洲電影節邀請他來港，也有機會與他暢談他的電影創作。

對武士道的嘲諷

為何新作《花之武者》會以武士道為主題？

911事件令全球都濃罩著復仇的氣氛，大家突然對國家都生出了感情，尤其是美國人，連帶日本及英國突然對於戰爭都深表贊成，日本都有派軍隊到伊拉克，另外日本對北韓的態度，就像整個世界都瀰漫著要打仗的，於是我就想拍一部電影是關於復仇，我以前都已經拍了很多不同有關於社會的主題電影，至於這電影是我眾多電影中比較輕鬆的吧，也可算是一個轉變。

武士道可謂日本一種傳統精神，你認為這還有沒有地方是值得保存的？

我覺得武士道已經是很舊的東西了，也覺得沒甚麼是值得留下來了，也對武士道沒有深刻的感覺，日本最近是有人重提武士道精神，也突然興起像潮流一樣，我覺得這是一件可笑的事，在電影中提及的武士道，可能在一些日本人心目中認為是很美的東西，我就刻意帶出來嘲諷一番，希望看了的人可以感受得到。

你的電影常有豐富的命題，今次《花之武者》想與觀眾分享甚麼？

我一直以來的電影其實沒有好想強調一些訊息，我不喜歡這個形式，但在《花之武者》中我反而想講透過暴力及武力去發揮武士道精神是遠不及電影中其他因戰爭而貧窮的人，他們踏實而開心的生活，更值得歌頌。

你的電影常談及死亡，是刻意的嗎？

在我的電影中的死亡，我想講的也不只是死亡，我想講的是主角面對死亡的心情，或是他們因面對死亡而更有勇氣的去生活，我也不是刻意要去提及的，也不是電影的主題，我自己又沒有死過，我對這都是陌生的，我覺得在我們口中的生與死，可能是有了死，才會有再生，所謂的死可能只不過是某一部分的存在，我的電影中很多都是順理成章有死亡的出現，不是刻意強調的，人談及生命時，都必須夾雜了死亡在當中。

為何選用岡田准一及宮澤里惠當男女主角？

岡田准一我覺得他在同齡的演員當中，他的演技是最好的，但他的演技並不是很有主動性的，如今次的角色他是一個代表整個時代的中間人，他去了一個貧困的地方為父報仇，卻遇上了其他不同的人，他的反應與變化都隨著他身邊的人及事而改變，這是一個被動的角色，他演這類角色演得非常好，要他去演主動的角色反而不適合他，在演戲上，他也能跟隨而不斷適應四周演員節奏的變化，他與很多不同年代的演員合作都全沒有問題，他的接受力也是很高的，演出也可以很有韌度，另外，我覺得他擁有男性的魅力，擁有男人應有的美色，但又不會是太光芒的那一種的，是很容易令人接受的。

而宮澤里惠其實是很有喜劇細胞的，只不過她很少機會演喜劇，這個角色雖然是一個寡婦，通常是很淒慘的那一類型，但這角色上我要呈現的就不是這些，除了是一個積極生活的寡婦外，她還表現出很可愛的性格，宮澤里惠的演繹方法也是很適合角色的，不會演得來太悲，令人覺得很舒服就夠了。宮澤里惠穿和服是很美的，尤其是她提起衫袖的時候的動作，她做起來我就覺得很美。

《花之武者》中有兩場的戲中戲，有何作用？

可簡單看成單純是他們節日的娛樂，但岡田及宮澤他們在當中演的角色，二人都是有復仇的心，但是一直在猶豫，而這個復仇的話劇，偏偏要他們扮演仇家，在扮演之中就令角色深深體會到現實復仇的心態，劇中這個設定是令他們在心理上有轉變的，對他們以後是否要復仇的選擇有影響。

另外也有其他的角色的加入，對他們來說做這場戲中戲，是會令所有人的生活從此起是有所轉變的了，他們各有得著，也有著不同的結果。

你如何看武士片的發展？

我最喜歡三十年代的武士片，現在的武士片多是描寫武士道精神很強的，就只集中講這些，但那個時候的就是各式各樣都有，有些像街頭劇、歌舞片、笑片的形式都有，現在反而主題狹窄，多是嚴肅動作的，所以今次的處理都有點反傳統，並沒有將武士最英明的一面展現，反而呈現的是他們懦弱的一面。

我的小演員

你的作品中小演員的演出，都是非常自然的，看來不似是演戲，如前作《誰知赤子心》及《花之武者》中的小朋友都很出色，你是如何做到這效果？

在之前我是不會給劇本小演員的，到了現場我才會跟他們說今日這一場我們會拍些甚麼，跟他們說要說那幾句對白，也要他們先講一次，所以在選小朋友的時候，我就會選一些我認為在現場可以跟他溝通得到的小朋友，也領悟力高的小朋友。

之前拍《誰知赤子心》時，柳樂優彌雖然已經12歲了，但跟其他小朋友一樣，也是用這種方法的，最終他是得到康城影帝了，得了獎對電影是件好事，可以令電影更廣泛為人所認識，我也覺得很感謝，但我覺得如果他是因為演技而得獎的話，我認為他是代表了五個小朋友去得獎的，因整部電影都是五個小朋友的發揮。

你還會拍攝紀錄片嗎？

我暫時沒有定下時間表，但應該會再拍紀錄片，電影及紀錄片對我來說是不同的東西，我也不會只做一樣，拍電影為我帶來一定程度上的壓力，有時我覺得拍紀錄片就可以讓我把壓力舒展及平衡，所以兩樣東西我都會做。

你的作品常談及日本的社會問題，你希望透過作品來喚醒大家嗎？

我創作的原動力只是不斷去關心身邊的事，而不是要去探討社會問題這麼大，如之前《誰知赤子心》，也不是要叫大家正視這個問題，日本社會上是出現了很多「育兒放棄」的父母，他們可能因為種種的原因而無法照顧自己的小朋友，的確是有這個情況出現，但是在電影中，我不是想告訴大家這是一個嚴重的社會問題，而是希望大家去感受小朋友的感覺，及當生活起了變化時小朋友會有何變化，他們會如何成長等。電影在放映後，我收到的反映是大人對小朋友的留意是多了，以前對小朋友沒好感的大人會對他們產生了關心，我覺得這才是電影的結果，一部電影的力量是不足以令社會改變的，但藉著電影，令更多人可以加多留意身邊的小朋友，對我來說已經好滿足。

下一部作品‥‥‥

在計劃拍一部有關異地戀的愛情片。

文/莫錦兒

資料來源︰電影雙周刊 (香港)

Biography
是枝裕和，1962年生於東京，1987年於早稻田大學文學系畢業後，隨即加入著名獨立電視製作公司TV Man Union，並執導多齣獲獎的紀錄片。如揭露政府高層官員因水俁汞中毒事件而自殺的《However》、關於一群鄉村小學生上學的課程核心為養大一隻小牛的《Another Education》、日本首名公開宣布自己是愛滋病患者的《沒有他的八月》(August Without Him)、以及一名不能保留新記憶的男病人及其家人的專輯《忘》(Without Memory)等。他的首齣劇情片《幻之光》由江角真紀子，淺野忠信及內藤剛志主演，贏得1995年威尼斯電影節Ozella D’oro獎。他的第二部作品，獨立電影《下一站，天國》風靡全日本，更於30多個國家上映，為是枝裕和贏得國際認同，而電影更被20世紀霍士電影公司改編拍成美國版。他的第三齣電影《這麼…遠，那麼近》曾於2001年康城影展參賽；而第四齣電影《誰知赤子心》於2004年康城影展勇奪「最佳男主角」獎，《花之武者》為其最新作品。

Filmography
1991《However》
1994《August Without Him》
1995《幻之光》
1996《忘》
1998《下一站，天國》
2001《這麼…遠，那麼近》
2004《誰知赤子心》
2006《花之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