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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亮 電影人生廿年

作者︰YumCha! 編輯部 推介給朋友

八、九十年代,香港影壇百花齊放,高峰期間本地電影工業每年出產超過二百部電影的驕人數字。踏入千禧年,好景不常,大幅回落至令人諳然神傷的數字—2005年起每年不足50部。2006年,一個久遠了的電影人名字,憑著亂世戰爭片《墨攻回歸,講的非史詩式距作,而是非攻兼愛的反戰精神。2008年,這位仁兄手持一張《車票》,帶著一顆關愛心回來,他,就是張之亮


在2008年香港亞洲電影節中,優先放送《車票》,首次遇上了張之亮導演,與他侃侃而談了許多他的電影,以及他於2001年起消聲匿跡近八年期間所經歷了人和事。


一顆關愛心

2006年《墨攻》再次令觀眾記起張之亮,《車票》被喻為是張導回歸《籠民》、《流星語》貼近社會民生的文藝新作。改編自台灣李家同的短篇小說【別讓高牆倒下】短篇文章「車票」,是一個有關千里尋親記的故事,來道出父母對子女生命的抉擇。


「早於1998年,我經朋友介紹下,在網上看到已李家同教授的這個故事,那時已想拍成電影。」經筆者的同意,張之亮欲在港台拍合適的女導演來拍攝這個倫理片題材,苦無結果,最後他趁《墨攻》後的空檔,衝衝上馬開拍《車票》。為了顧及大中華市場的觀眾,張導演特意把原著中台灣新竹、屏東火車站的故事背景,改為中國雲南的尋根旅程。「由於在製作上需要找到有教堂的地方取景,中國只有兩處可見教堂的蹤影︰近俄羅斯的東北哈爾濱,或是西南邊疆的雲南一帶,最後選址西藏現存最大的一所天主教堂—鹽井教堂拍攝。」片中多在中國雲南、大理、西藏一帶取景,走到狀麗的梅里雪山、茶馬古道、雲南怒江丙中洛、西藏民生樸樸的鹽井拍攝,影片中盡見綺麗風光,令觀眾大開眼界。


除了講述小孤女曾雨桐(左小青扮演)的身世與母親恩情的原著短篇文章改為『分離』故事之外,張之亮還加插了兩段小故事——由錢小豪劉思彤扮演一對夫婦誕下天生有心臟病的嬰兒的『命運』,以及范偉演出單身父親為照顧自閉症兒子的『無奈』,從父母和子女的多角度來描繪對生命及親情的價值,把電影《車票》的劇情更緊扣相連。


作為育有四位子女的父親,張之亮在拍攝《車票》的過程中尤其感觸良多。在綺麗風光下,張導的鏡頭也捕捉了中國農村民生樸樸的景致,如回族人每天背著深重的瓦片上山到瓦窯工作的實況,一頭被牽著鼻走的水牛在田中不斷被鞭打著,又或者是曾雨桐生母家中家徒四璧的絕路等等,張之亮希望透過細微事情上,帶出勞動出身的父母,含辛茹苦的苦幹著,冀望的只是為了子女能走出窮困的出頭天。


此片中令張之亮最印象深刻的,是拍攝講述曾雨桐要獨自靠繩索過江的那一幕,「繩索全長200碼,只需兩分鐘內便可過河,大家可想而知繩索的速度有多快!」張之亮回想起來,也相當擔心著演員的安危。由於河面的環境險峻,演員好在無安全網的情況之下親身上陣,在兩日內不斷地拍攝這次驚心動魄的過河場面。幸好最後各人安全拍畢場面,同時讓觀眾在大銀幕上深切地明白片中當年母親一個人背著女嬰出走的苦況,還有攀山涉水且越過千里綿延山脈,棄下女兒給有心人而不回頭的決心。


演員陣容方面,一向重情的張之亮,原本考慮找《自梳楊采妮來演出,卻因種種原因未能成事。結果,觀眾看到張導的愛將吳奇隆,夥拍中國女星左小青踏上尋親之旅,同時因1989作品《飛越黃昏》與張之亮結片緣的影后葉童,亦二話不說立即答允參演,在戲中扮演由中年至老年的曾嬤嬤修女角色,再加上有趣鬼馬的導遊午馬,是一個相當有趣的兩岸三地的演員配搭。


《車票》壯麗風光

鹽井教堂 梅里雪山
怒江峽谷丙中洛 鹽井與江河
茶馬古道 連綿山嶽

回首廿年

張之亮最光輝的時代,應由他離開了TVB藝員訓練班說起,1986年執導第一部電影《中國最後一個太監》,已讓他成為第八屆香港電影金像獎的座上客,其他包括有關錦鵬的《胭脂扣》、成家班的《七小福》、王家衛的《旺角卡門》。儘管當年敗於關錦鵬的《胭脂扣》,張之亮再接再厲,翌年(1989)憑《飛越黃昏》拿下了最佳編劇,1993年更以《籠民》贏得最佳電影、導演與編劇三項大獎。回首廿年,張之亮對以下的作品,體會很深。


等著你回來》 (1994)
「這部是較為少有人留意的電影。上半部集中心理恐懼,下半部則重於影像表達。透過此片後令我學會一課,其實拍鬼片的鬼怪不用現身,只需影像已足夠。」


仙樂飄飄》(1995)
「我想拍一齣類似《仙樂飄飄處處聞》(Sound of Music)的電影,這部亦是我第一次起用小朋友拍戲,我很喜歡。之後我亦打算再拍唱舞片,其中一個題材是大陸《白毛女》的故事,希望拍出《卡門》的感覺。」


自梳》(1997)
「直至目前為止,我最滿意的一部電影。無論在導演技巧或是拍攝剪接等,《自梳》是最成熟的作品,甚至比《墨攻》更好。故事喻意很好,角色又給予演員充分的發揮,整齣電影就像舞台劇,情節又很生活化。」


流星語》(1999)
「當年我借了二百萬的資金拍攝,事實上,我直至去年(2007)才還請拍此片的所有債務,達至收資平衡。當年哥哥(張國榮)付出了很多,用誠意和愛心來參與這部電影。他只象徵式收了$1的片酬參演這部戲,又很用心來教導小演員演戲甚至做人的道理。之後,當我在構思《墨攻》時,本來也預了哥哥的份兒,可惜他人已不在。」


慌心假期》(2001)
「我本來想把《慌心假期》延續《自梳》中女性世界的感情,成為Part 2。《自梳》發生在年代及思想較為保守的中國,《慌心假期》的故事搬到現代的歐洲,拍出截然不同的豪放氣氛。片中梅艷芳留在當地幫情敵純名里沙,代表女人之間的義氣。我認為人與人之間,能為敵人所的付出,比為愛人所作的,更值得歌頌讚美。因此,我改變初衷,《慌心假期》的方向並非延續《自梳》的Part 2,而成為一個獨立的故事。」


黑暗歲月

《慌心假期》之後,張之亮在機緣下加入電影公司,擔當了行政工作,卻因此給予他創作上莫大的壓力,同時讓張之亮深切明白自己「只想單純地當導演」的電影人生。於是他離開了電影公司,寧願獨自創作,2000年令他萌起拍《墨攻》的念頭。


在融資的過程中,又遇上了不少挫折,令張之亮的日子過得不如意。當時他埋首的電視劇,拍了《七劍下天山》和《絲路豪俠》,結果合作不愉快,令他不再想接拍電視劇。直至2003年,他遇上了江志強和日本投資者,2005年落實開拍。前後五年的黑暗歲月,幾經波折,柳暗花明又一村,2006年終於一圓心願拍成《墨攻》。


十年磨一劍

《墨攻》,劉德華飾演的春秋戰國智者革離,一人在梁城智檔十萬趙國雄軍,蟄伏多年的張之亮賣的非沙塵滾滾的戰爭撕殺場面,而是非攻兼愛的墨家精神。

「以前如果有人問我,我一定不敢開拍《墨攻》,我怕沒有魄力完成戰爭大片!」他笑說。2006年回歸影壇之作《墨攻》,與他以往的作品,論片種、製作和故事也迴異,與新作《車票》更是風馬牛不相及,但在張之亮的電影世界中,原來卻未必。「《墨攻》與《車票》,兩部作品都是談愛的手段。在《車票》中,左小青的媽媽因為愛子女,認為女兒必須離開她才找到幸福。在反戰電影《墨攻》中,革離以他認為的最和平方式來拯救處於深水火熱的梁城百姓。」張之亮解釋。


事實上,張之亮2009年籌備的新片《馬頭琴》,亦與《墨攻》一樣,既是的大型戰爭片,又是反戰電影。被譽為蒙古人的精神象徵,馬頭琴的傳說很多,張之亮的創作故事設定為蒙古帝國的背景,主角出身卑賤的奴隸,在逃避主人的奴役後,卻在戰場中為了生存變得殘酷不仁,後來他唯有領導奴隸自組軍隊,躍升為成吉思汗出征、所向披糜的將軍。在無情的戰火中失去人性的真善美的同時,一天他親眼見有戰友為他犧牲,結果喚醒他的良知,寧願自己成為戰俘並被挖去雙眼,卻令他成為戰場上活生生的見證,手持著馬頭琴四處飄搖唱出戰爭的悲歌。一天當他行乞流落至伏爾加河,聽到身處的國家被蒙古大軍壓境進行大屠殺,手無寸鐵的他亦愛莫能助。

片中的拍攝將橫越歐亞至伊拉克一帶,預算耗資八千萬元,參演人選亦遍及亞洲演員,一年後正式開拍,一切現正密羅緊鼓地籌備中。


「再沒有香港電影」

與張導演訪問之中,言談中已有多個電影計劃等待上馬,《馬頭琴》後又有歌舞片《白毛女》。自《墨攻》之後,他坦言現在只要他認為是好故事,不再等待,希望在盡快開拍,構思中還有一個有關昔日加拿大修築鐵路的華工血淚故事,文藝片方面則有以社會人士對行善的偏見而拍成一部如西片《撞車》(Crash)的類型片。但在市道不景氣之下,港產片驟落至不足50部一年的境地,香港電影人何去何從﹖

「雖然近年來港產片變得衰落,但香港仍有很多好的電影人,他們遍佈世界各地,有些在中國大陸、台灣拍片,有些在亞洲和荷里活從事電影工作。」大勢所趨,張之亮認為很快便「沒有香港電影」,但在穩固的根基下,香港電影人便可以更高的製作成本及質素,再融合亞洲各地的資源,拍出泛亞洲(Panasia)的電影作品。只要解決了語言的界限,真正屬於亞洲電影,指日可待。


回首電影人生廿載,總有起伏跌宕,張之亮堅守在作品中濃濃人懷的熱情,實在難能可貴。而堅持為自己所屬的電影理念而發聲,更令人欽佩。這次訪談,教筆者切實地認識了這位關愛的電影人,也感受到薪火相傳的香港電影業精神。


訪問︰嘉頓
鳴謝︰2008香港亞洲電影節


Filmogra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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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於 2009年5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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