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道 (香港版) VCD

《黑白道》－－非人非鬼的無間地獄

相信「臥底」戲是香港電影的特有genre（類型），描述「雙重效忠」的掙扎似乎是港人的真實寫照，所以特別到肉，也屢出經典。只是寫黑白兩道臥底複雜心態的戲多，臥底事後如何接受新生活的為主軸卻少得可憐。不計野心過大花招太多，想以黑道臥底妄想成為白道去洗底的《無間道Ⅲ終極無間》，《黑白道》應該算是近年的一部吧，「後無間」之後終於有新鮮意思，不再困於諜中諜的扭橋，也是港產片冰河時期的一點驚喜。

片中開首以海仔（張家輝）這個臥底警察，在緊要關頭出賣了大佬老Dark（吳鎮宇），回復警察身份後，卻仍然不習慣白道見光的生活。電影以不斷的回閃鏡頭，現在白道生活的明淨平板，對照以前黑道的燈紅酒綠，平衡剪接的安排能夠營造戲味，也帶出海仔這個剛出學堂就當了八年臥底的警察，似乎仍然留戀以前跟黑道稱兄道弟的日子──或者應該說是未能適應。

當上三年又三年的「鬼」，一張白紙卻先被染黑，再試圖漂白，所用的力道可想而知，何況真正當臥底後的警察，並不是警隊中的英雄：局長頒發英勇獎狀，本應是搭檔的同僚，卻盡投以不信任的奇異目光；而曾經「出生入死」的黑道兄弟、女友，此刻卻成了陌路仇人，不只是黑道生活能飲酒看AV，比白道的規矩明淨有趣，而是突然要接受親仇對調的荒謬，一如《天龍八部》中丐幫幫主喬峰知道自己是契丹人般痛苦。

但臥底的荒謬，是明知道自己是「正」，卻為一個任務（或者警察代表的所謂「正義」？）而混在「邪」中，時間越長，越不自知是人是鬼，到終於有機會重見天日，卻迷失方寸，一如再見光明的盲人未能接受現實而自殺一樣。海仔不忘老Dark以往對自己的恩惠，現在反處處對龍sir（黃秋生）提防／被提防，甚至妄想與舊女友亞芹（李彩華）重拾舊歡，或曾為自己被廢一手的細B（曾國祥）講義氣，結果令自己誤墮陷阱，加上被質疑「二五仔」的心魔，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黑白道》不斷以「轉換角度」為點題，帶出黑白兩道只差一線的想法：同樣由海仔問小孩「警察是好是壞」，得出兩個相反答案，以及最後龍sir說海仔在樓梯間看似是想推細B落樓，但在樓下看卻是正在救細B，相反的看法只是源自觀點與角度的分歧，不過沒幾多個人能夠看穿箇中意味，仍然為自認為絕對的觀點角度而做一切，最後的一槍是否多餘已經不重要。

戲的其他角色其實蠻典型，如吳鎮宇有情有義有霸氣的黑道老大，黃秋生正中帶邪讓人猜不透的老差骨，二人都把最典型的角色演得十分出色，勾出第一男主角張家輝，夾在黑白兩道中的戲味張力，尤其是他近年拒絕再搞笑，經歷杜琪峰《大事件》及《黑社會》的沉鬱內斂之洗禮，《黑白道》算是張家輝修成正果的考牌作。用最平實的角色設計、最傳統的戲軌，去成就比較爭議的題材，《黑白道》勝在夠穩打穩扎，今年的港產片總不至於交白卷。

文/江蔚藍

資料來源︰電影雙周刊 (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