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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红》：王小帅人到中年之作

人 到中年，下一步，怎麽走? 告别青 春之馀，是继续反叛，还是接受妥协?

中国第六代导演主将之一王小帅，拍了十多年电影，才有首部作品《青红》获淮在国内公开放映，并在康城影展获评审团奖，可谓守得云开见月明。这名当年新生代导演，现己年近四十，步入中年，反叛与妥协之间的进退维谷，尽显在《青红》之中。

片中主角青红，芳华十九。父母本是上海知识份子，年青时不听家中老人言，响应毛泽东的号召，到贵州建设，落得半生遗憾。为了让下一代能回上海念大学，父亲对青红严加管教，并禁止女儿与当地青年相恋，以防出了「乱子」。面对父亲的高压，青红以离家、绝食等方式来反抗。

王小帅对青红的处境，可说是感同身受。他生于文革火红之中，毕业于八九天安门动乱的岁月。建制对身怀这双重反叛印记的一代，别具戒心，处处打压。年青时代的王小帅，就像青红一样，受到上一代寸步不离的监控。他的电影，就像青红参加的舞会那样，只能在地下生存。而那年代的王小帅，也就像青红一样，内心愤愤不平，却仍得逆来顺受。

讽刺的是，当王小帅凭着《青红》走上地面时，他的电影视点己不再完全属于青红那一代，而处处流露对成人世界一切要防出「乱子」这种心情的理解。事实上，近年中国第五、六代导演纷纷向以张艺谋《菊豆》为代表的「弑父」年代告别，转而在电影中重塑慈父的形像，以修补和上一代 (建制) 的关系。 此中代表包括张艺谋的《我的父亲母亲》、陈凯歌的《和你在一起》、张杨的《洗澡》、和张元的《过年回家》。

今天，王小帅以《青红》加入了这个电影「寻父」运动。当青红的好友珍珍与爱人私奔，令父母终日忧心忡忡时，青红看在眼?，便明白到父亲对自己如此紧张，都是为了防止如珍珍出走那样的「乱子」。但和其它温情脉脉的「寻父」电影不同，《青红》并非以父女冰释前嫌、一团和气为结局。相反，当青红决定顺从父亲心意，和爱人分手时，爱人却受不住这打击，强奸了青红，结果被公安拘捕，处以死刑。青红愿意妥协，世界并没有因此对她多一些仁慈。

另一方面，青红的父亲亦非是个建制?的顺民。日间他在工厂里营营役役，晚上却在家中偷听「美国之音」，争取早日回城。这名女儿眼中的守旧严父，原来是个反叛中年，心?想的其实和青红一样，都是要离家(村)出走。 而当青红身心受创，割脉不遂时，父亲看到此情此景，也不再犹疑，在政治环境还未明朗之际，便举家自行迁返上海。就在回城之日，青红的爱人被押赴刑场，一枪了断。影片就以这剧力万钧的一幕收场，留给观众的，是贵州迂迴山路的远景，暗喻前路之曲折。

因此，和其他一些陆续走出地下的第六代导演相比，王小帅的妥协是较有保留的。毕竟，影片结束时，青红一家回上海，心?怀着的不是对共产党什麽「拨乱反正」的感激之情，而是一种在山区抑压多年难以抒解的深深不忿。而公安处决青红的爱人，影片亦没有歌颂之为国家执法严明。相反，连青红的父亲也不认为这年青人罪该至死。

无论什样，总会有论者认为，《青红》是王小帅向建制妥协，甚至是投降之作，以换取电影能获公开放映。对王小帅来说，这样的批评，可能就像青红向爱人话别，不获谅解而反遭强奸那般粗暴。而如果观众对青红及其父亲有任何同情，那也就是对王小帅的支持了，因为在青红及其父亲身上，我们可看到王小帅的影子。

文／山竹

资料来源：电影双周刊（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