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時光 (台灣版) DVD Region 3

《最好的時光》的侯孝賢認知地圖

1911 、1966、2005，三個不同的年 份，三段情趣各異的愛情故事，成就了侯孝賢的《最好的時光》，也成就了這位台灣名導再次成為影迷眼中口裡的焦點。

一年前的《珈啡時光》惹來一陣劣評，與後輩蔡明亮極受爭議但又甚受歡迎的《天邊一朵雲》成了強烈對比之後，今回侯孝賢重返昔日最熟悉的戲軌，非但令追捧者繼續迷戀其台灣電影風格，也為新一代影迷提供了許多審視侯孝賢電影風格的切入點，像長鏡頭的自然運用、突現空間美感的定鏡構圖、精煉的色彩配置、獨特的留白神韻，還有淡淡地溢滿的蕩漾情感。不過，侯孝賢在電影裡最令個人著迷的卻不止於這些形形式式的精雕細琢，而是在於文本在技藝圓熟的電影敘事語言的支援下所建構的認知地圖(cognitive mapping)。

《最好的時光》在敘事年代背景的選擇上的刻意突出，無可置疑地為電影帶來深層的社會現實反思，而這也是侯孝賢作品一直以來受到國內外影評人、影迷愛戴追捧的原因之一，誠如焦雄屏在【台灣電影精選】(1993)裡指出︰「對於西方的評論界而言，侯孝賢獨樹一格的美學風格，混雜了東方式的內省與凝練；以及對台灣的評論界而言，侯孝賢不止是帶領了一個世代的創作者離開老舊通俗劇的窠臼，而且他不斷地對台灣過去的歷史挖掘和反省，更為年輕一代觀眾提供認識台灣過去和現在的機會。」

這正好說明了侯孝賢的作品每每在談情說愛之外，其實也同時有著一種對歷史和現實社會的省思，在他的「悲情三部曲」裡便早已找到這點點的蛛絲馬跡，像《戲夢人生》(1993)明寫台灣木偶大師李天祿的戲劇事蹟和感情生活，卻也同時再現了馬關條約後日據時代的台灣人情，尤其是侯孝賢對於片中日本士兵言行的輕描淡寫就更堪叫人細味。《最好的時光》不但延續了侯孝賢的影像風格，也延伸了他對台灣歷史和社會的反思，並從過去的深刻體會觀照當下台灣的人情物事。

在敘事上，侯孝賢對時代背景的刻意挑選固然是別有用心，像辛亥革命成功的1911、台灣以中華文化復興運動對抗文化大革命的1966，以及連宋出訪中國大陸的2005，這三個年份對於一直心繫台灣本土文化和身份認同的侯孝賢來說，無疑正反映了他個人對「中國情結」的歷史反思和現實考量。而在影像風格上，侯孝賢也悉心地運用獨特的影像敘事來舖寫特定時代氛圍下的人情和個人態度。

第一段的戀愛夢，是全片最具浪漫氣息的部份，也是侯孝賢採納最多外部實景的一節故事，尤其他以長鏡頭捕捉小型機動船載人出外謀生、尋人的三場戲，就更突現出人海茫茫情永在，千里姻緣一線牽的浪漫情懷。無論是張震和舒淇兩人在各自的船上擦身而過，還是兩人獨自乘船離去，侯孝賢的長鏡頭下所再現的張震和舒淇都有著一份坦然舒泰的感覺，即使是尋人也沒有在臉上浮現沉重的憂慮。就是這種坦然的感覺，說明了侯孝賢在中華文化復興運動和台灣經濟急速發展下，對當時社會一片和諧和繁榮景象的迷醉。事實上，在片中的三段故事裡就只有這一段有著一份甜蜜和前途光明的感覺。除了運用長鏡頭刻意鋪寫人與自然的和諧美外，侯孝賢還交錯利用中距離定鏡和近鏡突現桌球室內的自然閒適氛圍，而舒淇在柔和的燈光下更每每透現出一份別具韻味的嫵媚，這跟後來在青春夢裡被刻意置身於背光之中的舒淇剛好成一強烈對比。前者的春光嫵媚，來到後者便變成了?眛神秘。

第二段的自由夢，則是全片最具壓迫感的部份，這不但因為它只採用室景，還因為色調深沉，無論是各人身上所穿的(幾乎全是黑衣)，或是室內用品(除了枇杷和白毛巾)，壓根兒都是黑漆漆的，死氣沉沉的。在這個故事裡，侯孝賢根本上只採用了定鏡來交代情節的發展，以致雕塑出一種凝重沉穩的感覺，這又正好與題旨—自由夢成一強烈對比。這個對比，大概也就是侯孝賢對辛亥革命在中國成功的感悟，遠方的解放救不了近身的束縛，恰如協助革命活動的編輯也救不了自己心愛的藝伎，無法令她自由，而這又實與梁任公在馬關條約簽訂十七年後遊訪此地時所寫下的詩文暗通。

最後的青春夢，令人或多或少地想到《千禧曼波》，也就是說這段戲是《最好的時光》裡情感最洋洋灑灑的一段。或許這是2005年的故事的關係，一切都是那麼的貼身，那麼易於引起作者的情緒激盪。在這裡，愛與不愛成為故事的重心，也同時成為侯孝賢自我詮釋中國情結的中心。舒淇作為影片的象徵符號，來到最後一段也就變得最明顯不過。她對同性的拒、對異性的迎，非但是個人的性取向問題，更暗喻了侯孝賢對當下台灣社會和人情的深刻反思，雖然這暗喻就如舒淇在片中所唱的英文歌一樣，觀眾也許聽不清楚，但卻能心領神會，而侯孝賢在這裡更採用了比較多的近鏡，來突現舒淇這種迎/拒的態度。此外，侯孝賢在這段故事也運用了很多燈光技巧來營造出一份都市的疏離感。

焦雄屏稱侯孝賢為「不止是有自覺的藝術家，也是有使命感的歷史家」，在《最好的時光》裡全得引証。

文／賓尼

資料來源︰電影雙周刊 (香港)

三段情緣的詠嘆— 最好的時光

在這部三段式電影中，截取了舒淇與張震在三個不同時代截然不同的風情，訴說著一段三生三世，情緣未了的愛情，如同和弦一詠三嘆，餘音繞梁。故事第一段從1966年的「自由夢」開始：當兵的張震回鄉度假在桌球室認識了當記分員的舒淇，兩人開始了一段戀曲；而故事第二段又拉回到1911年的「戀愛夢」：講述文人張震和藝人舒淇的際遇；第三個故事則發生在現代2005年的「青春夢」：「數碼服務相片沖洗店」店長張震和新新人類舒淇，大玩現代流行的LOMO相機，發生了轟轟烈烈的愛情……

三段故事都根據真人真事引發的靈感而寫成：第一段故事中有侯孝賢和他身邊朋友的影子；第二段則取自某位政壇人物祖父的軼事；第三段就是台灣藝人譚艾珍女兒歐陽靖的真實故事。本片被國際影壇形容為大師侯孝賢的巔峰之作，更被康城影展評審邀請為競賽作品。侯孝賢稱：「生命中有許多吉光片羽，無從名之，難以歸類，也不能構成什麼重要意義，但它們就是在我心中縈繞不去。譬如年輕時候我愛敲桿，撞球間（桌球室）裡老放著老歌《Smoke Gets in Your Eyes》。如今我已近六十歲，這些東西在那裡太久了，變成像是我欠的，必須償還，於是我只有把它們拍出來。我稱它們是最好的時光。最好，不是因為最好所以我們眷念不已，而是倒過來，是因為永遠失落了，我們只能用懷念召喚它們，所以才成為最好。我有預感，這樣的片型，我會再拍幾部。」本片又嘗試了他的全新突破，其中第二段洋溢著細膩動人的古典情懷，且以完全沒有對白的默片方式敘述，獨特大膽的手法令人驚奇，「無聲勝有聲」的情境感動人心。本片男女主角是新生代的舒淇和張震，他倆穿越清末民初、六十年代和現在的三段時空之中，演繹出三段若即若離的愛情故事。其中張震在「自由夢」一段中，為配合那準備當兵少年的形象，把頭髮接近剃光，同時他也有激情、大膽的浪漫戲份，令觀眾耳目一新；那邊廂的舒淇同樣有大突破，在「青春夢」裡她扮演一名雙性戀者，男女皆愛，挑戰演技。

資料來源︰電影雙周刊—Home Entertainment DV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