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NA STANDARD EDITION (日本版) DVD Region 2

《Nana》 and Vivienne Westwood

沒 有比擬似的反叛更反叛的反叛， 沒有比擬似的青春更青春的青春，只要它們都是後現代的擬似製品(Simulacrum)，都是larger-than-life的奇觀，那便已經成為了尚．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眼中的比真實更真實的真實(More real than real)。

由原著作者矢澤愛的漫畫作品，到導演大谷健太郎的電影《Nana》都充份體現了這種布希亞式的形而上真實。雖然我們大概可以從中感受到作品的主角們的生活所感，又或是在文本中找到許許多多與社會現實生活對應接軌的感官銜接點，但無可置疑的是主角們的生活際遇都是一種經過精緻化、修飾化的生活典型，一種只應存在於形而上的理想層面的複製擬似品。像Trapnest樂團的結他手蓮昔日的貨倉公寓，後現代的建築空間，多麼具有誘惑性的理想生活。

《Nana》便是這個影像擬似世界的中心，她具有一切非「常人性」的魅力，一般人可能無法承載的感情質量，都被她的身體所吸收，擇時而放。因此，觀眾們可以看到一個性格倔強剛毅的大崎娜娜，完全可以與個性壓根兒全然對立的小松奈奈走在一起(當然，我們可以接受電影的官方解釋—因為寂寞、空虛、無聊，所以人和人便自自然然的走在一起。不過，這卻無法解釋在追求群體性的安全感以外，兩個個性截然不同的人為何一定要揀選對方？按常理，應是求同排異)。

在我而言，奈奈與娜娜能夠自然地相處，全然是出於一份赤子之心，一種對烏托邦世界依然存在幻想的後現代理想，就如後現代主義的建築物，新舊元素的並置沒有因為天性的不相容而互相排斥，反之它們都能夠融洽共處，成為比複製更複製的複製。當一切都不過是幻象，一切都只是美夢時，《Nana》的魅力便發揮到最大。於是，整部電影最後也就在一個被實現的夢中作結。

在這個Nana夢中，最具象徵性的符號，除了Vivienne Westwood和她的服飾設計外便別無他選。雖然娜娜不是這位英倫時裝崩后的化身(縱使具有西木大姐的草根妖氣)，但她卻擁有西木大姐的真傳，把反叛遊戲變為理性商品的技藝，只是一個憑衣表志，一個是憑歌寄意。正因如此，漫畫原作者矢澤愛對Vivienne Westwood的愛並非只是純然出於迷戀，更大程度上是出於表述的需要，就像娜娜一樣，成為了理想的化身。

我相信，只有西木大姐如此larger-than-life的ready-to-wear才具有這份玩世不恭但又符合工具理性的後現代擬似本色。事實上，深受英倫崩樂影響的她，是現今世界時裝界中對崩樂最為深切了解的一名時裝設計師。她明白到(年青人的)反叛不過是一種個人革命的理想國度，在否定建制以外，其實更多是出於自我的否定。因此，性鎗樂團(Sex Pistols)在高唱經典崩歌《God Save the Queen》時，不但表述了那個年代的青年人對傳統建制的不滿，還表述了他們對自我存在狀態的憤怒(We’re the flowers in the dustbin / We're the poison in your human machine)。深受崩樂啟發的西木大姐便因此設計出大量形式甚於一切的「防衛性」作品，在表彰自我存在以外，加建一個堅強的外觀以保衛脆弱的內心，甚至與現實世界疏離。

因為西木大姐和她的設計，成就了Nana夢中個個都是外強中乾的崩樂友(即使片裡所玩的崩樂是多麼的商業化)，並同時明白到娜娜沒有Vivienne Westwood便不能成為Nana的必然性。

在這個Vivienne Westwood和Nana都被不斷複製的年代，現實社會中充滿了各種比Vivienne Westwood和Nana更Vivienne Westwood和Nana的Vivienne Westwood和Nana。一切也就都在擬似的夢幻中存在。一切都沒有了它們的實用價值(use value)。一切都成為了自我價值的交易遊戲。

《Nana》的魅力，便在於此。

不規則的髮型、納粹式的光頭look、刻意剪裁的破衣、長長的皮靴、重型的金屬裝飾物、厚重的皮衣，以至身體的各種穿孔，在突出與世隔閡的防衛性同時，也突顯了英國人頹落的貴族性，和對當下自我存在的矛盾否定。

文／李耀榮

資料來源︰電影雙周刊（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