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SASIA: YumCha! - 南韓國民導演林權澤百部電影 (下) - 專題文章

今時今日，當李濬謚作品《王的男人》和奉俊昊大片《韓流怪嚇》輕易破千萬的入場人次時，戲迷們很難想像當1993年林權澤的《西便制》高達一百萬人次，是如此的空前盛況。九十年代的光景與廿二世紀的今天，簡直差天共地，當時南韓本土電影票房業不及總電影的15%，加上市面上充斥著廉價的VHS影帶。事實上當年眾創意電影導演均希望在悲觀的業前景中，突圍而出，幸好《西便制》的成功為業界注入一支強心針。1993年《西便制》破天荒一次過打破影壇三項紀錄—（1）長達196天戲院上映日數、（2）受廣大觀眾的讚賞，以及（3）韓國史上首部電影在漢城 (現在的首爾)達百萬人次票房—《西便制》改變了韓國影壇。此片更吸引不同年齡及背景的人士入場欣賞，甚至把多年來沒有入場欣賞電影的人群再次走進戲院，盛況就如近年的《王的男人》一樣。

然而，當《西便制》大獲全勝後，林權澤應何去何從呢﹖林權澤已憑多部電影屢次嘗到成功的滋味，要是他返回拍攝商業片(如《The General's Son》三部曲)，也未免是好事。當時林氏的好友及並肩合作多時的電影人，包括監製總監DP Jung Il Sung和監製Lee Tae Won，建議林權澤把最富野心的議題《太白山脈》搬上大銀幕，令林權澤蠢蠢欲動。

或許海外人士不知曉，但韓國作家 Jo Jong Rae著作《太白山脈》乃當地數一數二最廣受歡迎的小說之一，在六年間曾創下五百萬本的銷量，並被韓國五十位著名的評價家及作家選為「韓國最佳小說」。受著電影時間制找，大多數的電影人認為這部小說是無法改編為電影。再加上原著共為十部，把全十部濃縮而成為一部電影，此舉可算是難上加難。試想荷里活導演彼德積遜嘔心瀝血而炮製出《魔戒》三部曲，如此壯舉就發生於韓國片《太白山脈》，只是前者為商業大片，與後者的類型路線南轅北轍而已。

1994年，林權澤終於拍畢《太白山脈》，此作列為九十年代韓國一大重要電影，皆因影片涉及南北韓分裂的意識形態，內容有關引起韓國內戰的情節；片中內容與原著一樣極受傳奇色彩，但影片本身絕無偏重於一方。由林權澤愛將安聖基扮演國家主義人士Kim Beom Woo，因捲入民族獨立主義與反共產主義的旋渦，演變成第一場全羅道的騷動，及後更令農民與地主的關係緊張並惡化起來，最後演變成韓國權力轉移的政治鬥爭。影片上映時的票房不振，只賣出了20萬張門票；不過，片中Kim Gab Su及安聖基的表現不同凡響，再加上 Jung Il Sung 匠心獨韻的劇情處理，令故事發展絲絲入扣，令《太白山脈》成為九十年代最令人印象難忘的電影之一。

1996年，南韓影壇呈現新曙光，姜帝圭作品《隔世琴緣》頓時令影業界前景變得一片光明。林權澤則背道而馳，繼續醉心拍攝於揉合韓國傳統及現代元素的題材如《西便制》及《祝祭》等片。1996年，林權澤的《祝祭》與朴哲洙《Farewell, My Darling》(剛巧地)同時上映，兩者均以韓國傳統喪禮為主題，卻非深沉的電影。安聖基再次擔當主演，《祝祭》描述了大韓國民族中最傳統的祭祀儀式(亦是林權澤最拿手的強項)。相比朴哲洙之作，《祝祭》則少了一份黑色幽默的鬧劇感，在種種的情況下，令林權澤的作品較為優勝。話雖如此，《祝祭》的票房卻告失敗，僅錄得五萬人次入場。事實上，《祝祭》及《西便制》一樣，同是改編自小說家李清俊著作，豈料《祝祭》未能為林權澤挽回聲勢。

1997年為忠武路影壇最為有趣的一年。戲院中放映了不少叫好又叫座電影，例如糖衣包裝的催淚小品《The Letter》，以及多部原創作品包括︰張允炫都市浪漫的《傷心街角戀人》、Song Neung Han執導的《勝者為王 : 阿三》、李滄東一炮而紅電影《生死邊緣》及林權澤的《娼》。

《娼》是林權澤首部身兼編劇的作品。而片中女主角申恩慶出眾的演技，給觀眾留下難以忘懷的印象。當年因醉酒駕駛的醜聞而令申恩慶一蹶不振，當林權澤給她如此機會，讓她的演藝生涯再現曙光。《娼》講述七十至九十年代韓國娼妓問題，來引出社會急速轉變的景象。為了演活片中娼妓的角色，眾主角包括申恩慶更特訓了兩個多月，並到紅燈區實地以了解娼妓的生活及工作。林權澤以招牌的分段故事手法來處理電影，結果拍攝出一部成功影片，內容發人深省。即使《娼》在票房上取得成功，卻不為影評人所喜愛，所以《娼》淪為一部不太為人注目之作，亦成為林權澤的電影事業最黑暗的時期。

九十年代中期至2000年期間，韓國電影業突飛猛進，相信連當地電影人也預料不及的美好前景。但當商業片的成功一部接一部，又深得海外讚賞的時候，影圈也不知不覺改變起來。一方面，韓國電影界也採用了荷里活式的配額制，讓海外進口電影與本土出品的同樣重要；另一方面，在大型影展之外，韓國片更廣泛地備受海外片商注目。此時，忠武路面目全非，且韓國傳統電影亦不復見。因此，一些電影大師及前輩(如裴昶浩等)頓時難以適應業界的急速轉變，林權澤亦處於何去何從的尷尬局面。直至2000年一部《春香傳》，才熄除觀眾對林權澤信心的疑慮。

《春香傳》在韓國電影最受歡迎的題材之一，豪傑和春香傳頌一時的民間愛情故事可媲美中國家喻戶曉的《梁山泊與祝英台》。《春香傳》在大、小銀幕中不下十多齣作品，這些卻不減林權澤對翻拍《春香傳》的決心，並銳意為新片改頭換面，注入新世紀的電影元素。製作費耗資三億韓圜，林權澤為了此作重建了朝鮮時期的面貌，並找來新面孔曹承佑及李孝貞(Lee Hyo Jung)分別飾演豪杰和春香一角。片中揉合了傳統特色及實驗式技巧，並首次(最少為已沒落的三十年代kindo劇集後)以說唱(pansori)來唱頌這個傳奇的民間故事；此外，舞台上板聲樂大師Jo Sang Hyun也獲邀演出。《春香傳》在韓國取得不俗成績，海外的反應更佳。影片獲邀參展康城，並在不少西方戲院播映。在《春香傳》片中，Jo Sang Hyun的演出確實不容置疑，令影片相得益彰；相反電影題材本身卻舊酒新瓶，再加上影片較刻意東方唯美化，讓影片略為名多於實，《春香傳》可能是林權澤電影中最被高估的一部作品。然而，《春香傳》對他本人來說，意義重大。正如七年前佳作《西便制》的情況一樣，皆因《春香傳》把年青一代對韓國傳統電影重新接軌。

如果《春香傳》評為一部被高估的作品，那麼林權澤的第98部電影《醉酒仙》則是最被低估之作。《醉酒仙》與不少前作的風格一樣，只是林權澤把招牌的分段故事手法玩得更淋漓盡致，令劇情發展更富將力，讓影片耐看又令人回味。男主角崔岷植扮演朝鮮東學運動時期(這與1991年《Fly High, Run Far》的互相呼應)的名畫家張承業，傳奇人物再加上完美的取景及掌鏡，讓影片猶如一幅畫般美不勝收，令觀眾看得目瞪口呆。而影片完全把名畫家張承業一舉一動，一言一語在映像中表現出來，猶如他的舉世名畫「醉酒仙」(strokes of fire)般令人目不暇給。結果林權澤憑《醉酒仙》於2002年威揚康城，榮獲最佳導演大獎，奪得他執導之來最重要的國際性獎項。

如《醉酒仙》一樣，2004年林權澤電影《下流人生》也並非好評如潮，更有人把此作與林權澤黑暗時期的作品《娼》(1997)相提並論。事實上，林權澤欲把《下流人生》拍成像《The General's Son》三部曲般的商業片，可惜他不太理解當地商業片在過去十年間的種種變化，因而令影片惹來大量的抨擊。不過，如今回顧《下流人生》片時仍有一定的價值。《下流人生》其實帶有點《The General's Son》片中英雄人物金斗漢的色彩，卻傾向為一部自傳式的電影。林權澤為影片而塑造出六、七十年代的場景和道具更是無懈可擊。主角曹承佑及金泯洗在片中老練的演出令人不禁驚嘆他們多年以來的成長，而韓國搖滾樂民歌大師Shin Joong Hyun(申中鉉)亦助陣為電影唱出一曲。

100。第一百部電影，只是對大部分的電影人來說，是遙不可及的數字。林權澤在過去四十年間拍罷了九十九部作品，直至2007年，《千年鶴》成為林權澤百部電影之作。《千年鶴》乃1993年《西便制》的延續，同樣改編自李清俊的短篇小說《仙鶴洞的那個男人》，今回盲眼歌女松花(吳貞孩飾)繼續上路從說唱板樂聲中唱盡人生悲喜，而其兄東浩(曹在顯飾)因心繫松花而踏上尋妹之路。儘管《千年鶴》未能如《西便制》般再創新票房數字，然而在藝術成就上與前作看齊。

無可否認地，林權澤是當今韓國影壇上舉足輕重的導演之一。四十多年來，他涉獵各式各樣的電影題材，從早期粗糙的古裝歷史片，變化到頌歌人文主義的《Mandala》，再由娛樂性甚高的動作電影《The General's Son》系列，推陳出新至改編名著且充滿野心之作《太白山脈》和《西便制》等，無一不是令觀眾驚喜之作，同時標誌著韓國社會百態、歷史及人民生活的變千。林權澤和他的百部電影將長留在南韓忠武路及觀眾的心中，永垂不朽。

譯文、編輯／LGM (香港)

Filmography (上文提及的代表作)

1962 Farewell to the Duman River
1963 A Wife Turned To Stone
1964 The Prince's Revolt
1968 Jang Heebin
1973 The Testimony
1974 The Hidden Princess
1976 Commando on the Nakdong River
1978 The Genealogy
1981 Mandala
1982 Village in the Mist、The great Daughter of the Flame
1989 借種
1989 Come, Come, Come Upwards
1990 The General's Son
1991 The General's Son 2
1992 The General's Son 3
1993 西便制
1994 太白山脈
1996 祝祭
1997 娼
2000 春香傳
2002 醉酒仙
2004 下流人生
2006 千年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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