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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第六代導演領軍人物—婁燁、王小帥

作者︰YumCha! 編輯部 推介給朋友

婁燁王小帥,第六代導演領軍人物,在九十年代開始走入獨立電影這一條難行的路。

婁燁本來是動畫美術製作出身,九十年代憑寫實的生活題材《周末情人》嶄露頭角;一人兼任編、導、剪接兼製片,拍的雖然接近現實的素材,但由於議題敏感,或是未經廣電總局的審查,總之難逃被禁的厄運。1995年完成《危情少女》第一次獲金雞獎提名,也首度踏足海外影展。2000年《蘇州河》不單蜚聲國際捧走鹿特丹、威尼斯、巴黎、維也納、東京等各大影展新秀大獎,更入選美國《時代雜誌》年度十佳影片,還發掘了性格女星周迅,令她躍升巴黎影后。三年後的《紫蝴蝶》升格為大製作的諜戰片,有章子怡李冰冰劉燁仲村亨等國際巨星加盟,婁燁更初次有作品入選康城,但此片最為人認識是婁燁唯一一部在國內公映過的電影。

婁燁三年後重返大銀幕,2006年《頤和園》因大膽挑戰民運事件和裸露情愛鏡頭,未經審查而參賽康城影展被禁拍五年,把第六代的拍攝環境與影檢制度之間的矛盾問題再一次擺到前臺。2009年《春風沉醉的夜晚》是婁燁在被禁期間在南京偷拍的作品,再次在康城首映,更首獲得金馬獎的肯定(最佳剪輯、最佳原創電影音樂獎)。今年首次以異國電影《花》的身份重踏水都走紅地毯,婁燁還是婁燁,勇氣還在,激情還在。儘管五年流放的禁令已過,婁燁回歸中國影人之路可能遙遙無期。


周末情人

從第一部電影《周末情人》到最新作品《花》,婁燁的所有電影都在講述愛情這個主題。婁燁拋棄第五代電影的寓言體式,以極其個人化的敘事風格拍下第一部作品,《周末情人》(1995)精準地從黑暗人性去捕捉角色人物歷經各種生命創傷拉扯下的身心狀態,寫下在急速現代化都市邊緣的一幅幅浮世繪。故事中兩男一女的簡單戀愛複雜化,當是非被世道所扭曲,愛恨變得混淆不清,戀愛、分手與離別已不再是單純的對立關係,而是互相糾纏的情感瓜葛。馬曉晴、賈宏聲和王志文的演出象徵了垮掉了理想的中國青年人,其中賈宏聲的解脫是叛逆和迷失的圖騰。


蘇州河

愛上海的人們會愛上浦江兩岸的綺麗風光,愛上海的婁燁卻以紀實片的手法拍下此情此處的母親河—《蘇州河》(2000)。這條污染嚴重且最髒的母河,正如見證了大城市的高速發展,也孕育出周迅這條雙面美人魚。面臨瀕亡的美人魚義無反顧地跳進河裡,無論是化身在酒吧裡以用色相換取金錢的美美,還是變臉如純真無邪的老板女兒牡丹,成全的是一個充滿民工與資本主義抗爭下的上海。蘇州河已被世人遺忘,但早已是中國獨立電影裡流傳最廣泛的示範之作,亦代表了旗幟鮮明的第六代風格。


頤和園

踏入千禧年,婁燁的《頤和園》(2006)是中國地下電影的花園。通過1987至2003年長達十七年的愛情故事,郝蕾郭曉冬幾經悲歡分離,見證八七時代巨輪的變天,加上第三者胡伶的加入,最後三人在北京、武漢、重慶、柏林等城市中離離合合,構成一段令人傷感的三角錯愛。一絲不掛的男女主角多場性愛場面絕對媲美《色.戒》,堪稱中國影史上最露骨的情慾大解放,但相比加入大量學運真實紀錄片,婁燁一刀未剪的膽量才是中國電影先驅。


春風沉醉的夜晚

因拍攝觸碰敏感題材的《頤和園》在內地遭封殺,婁燁禁拍的五年裡,壯志未酬,以五四作家郁達夫的小說名為名,《春風沉醉的夜晚》(2009)排解愁思。從妻子聽到丈夫驚世駭俗的畸戀開始,被委託調查出軌的偵探(陳思成飾)不料被這位丈夫外遇對象的男人(秦昊飾)所迷;丈夫的自盡後,留下來的悲劇人物卻萌發出一段又一段段報復和同性戀,不可自拔地陷入情慾怪圈之中。婁燁刻畫了主角因孤獨、性壓抑及對中國婚姻和性別的矛盾情結所產生的複雜心理結構,表面仍充斥著大膽裸露的同志性愛鏡頭,隱含的卻是向國內政治限制的無形反抗。


婁燁首部外語電影,仍堅持對情愛的描寫風格,一段中國留法女教師的風流情愛史,法籍華裔女孩任潔和《先知》凱撒影帝塔哈.拉希姆(Tahar Rahim)不乏大尺度的性愛鏡頭,赤裸裸地展現在鏡頭之中展示女主角花連母狗都不如的愛與性暴力。婁燁把他喜愛的城市巴黎和旅法女作家劉捷的長篇小說《裸》搬上銀幕,以西方電影語言與觀眾互相對話,跨越不同的文化、地域、種族甚至政治意識形態,這朵《》(2011)在憤世和活著之間的狹縫中表達不該受到任何制度與理由約束的愛。婁燁帶《花》去威尼斯,禁拍罰期在望,但內地上映無期。


同是第六代導演,王小帥獨立拍片電影之路,與婁燁不盡相同。出生於上海,畢業於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1993年,王小帥在北京籌集資金開拍第一部電影《冬春的日子》,這部以青春與藝術為題的黑白創作電影讓他一舉成名,在柏林、鹿特丹、意大利、希臘等地的影展受高度的評價,95年更被英國BBC評為電影誕生以來的百部佳片之一(唯一入選的中國影片);97年受行為藝術啟發而拍下人性善偽的實驗電影《極度寒冷》,當時被紐約時報評為最勇敢的中國獨立電影,令王小帥在眾「六代」電影人被睇高一線。

在王小帥早期的作品中,題材和形式上較為追求影像極端的表現,被評非常知識分子化的電影,作品屢屢遭禁;往後的作品如《扁擔姑娘》(1999)、《十七歲的單車》(2001)、《二弟》(2002)、《左右》(2007)、《日照重慶》(2010),主題大多環繞大城市間另類小人物的生活。這些邊緣的題材引起康城和柏林兩大影展的關注,王小帥曾憑《十七歲的單車》、《左右》兩奪柏林電影節最佳編劇銀熊獎,2005年以《青紅》進軍康城獲評委會獎,此片是他以感觸至深的青春歲月拍成自傳式的青春挽歌;2010年,他更頒授法國文學藝術勳章騎士勳章,是繼張藝謀、姜文、賈樟柯等名導之後獲此殊榮的中國導演。挾著第六代導演的冠冕,王小帥近年來拍片的視點更靠近平民,透過電影來關注人物的精神,今年入選多倫多電影節的《我十一》,就是他以感同身受的少年成長片段,記載著六、七十年代中國三線建設下留下來的歷史和集體回憶。


極度寒冷

立秋日模擬土葬,冬至日模擬溺死,立春日象徵火葬,夏至日模擬極度寒冷—上述是《極度寒冷》(1997)青年藝術家齊雷的一項以挑戰人體極限來喚醒生命的行為藝術,最後的冰葬換上了沉重的代價。以真人真事拍成現代奇談,所謂創世的行為藝術或是噁心的報仇懸念,憑意志跨越生死或是真心癲的人體實驗,只是一線之差。沒有死,焉有生,賈宏聲能人所不能的演出,王小帥還是給經歷無數次葬禮的主角保留一份對藝術執著的完整。自1994年空前成功的處女作《冬春的日子》後沈澱三年,王小帥躲到荷蘭完成拍攝,讓他的電影尋回生命的跡象。1997年被紐約時報評為最勇敢的中國獨立電影。


扁擔姑娘

九十年代中國開放改革,農村的盲流湧入城市求脫貧,倒頭來賺夠錢卻買掉不了鄉愁與寂寞。《扁擔姑娘》(1999)通過從鄉下來到武漢的挑擔伕施渝看世界,同鄉好友郭濤與歌廳姑娘王彤一夜歡愉過後蘊釀真感情,他與她又願意付出多少時間去給一段屬於自己的愛情﹖異鄉人苦盡甘來,終於過著與城裡人一樣的生活,卻選擇各奔前程。王小帥直到拍第三部電影《扁擔姑娘》才回到成長地武漢拍攝,這次青春躍動的題材令他首度獲康城的關注,也是他對過去與現狀的中國農村與城市兩極化發展的一種反思。


十七歲的單車

十七歲的單車》(2001)關注小人物在大社會中的命運,就是王小帥電影中不脫離普通民眾的的追求。隻身離鄉在北京當快遞員青年崔林與私下拿父母錢的女生李濱,為了一部單車不打不相識,連彼此的命運也起了微妙的變化。王小帥的小製作影片發揚了注重現實生活的優點,以睿智與詼諧的方式描繪出普通百姓的生活與情感世界。男主角為了生存用盡全力奮鬥,與女主角的曖昧關係反而令他拘泥於階級的意識形態。雖這部單車被禁仍排除萬難,在千里之外的柏林讓王小帥首次圓夢,獲得評審團大獎銀熊獎。


青紅

青紅》(2005),芳華十九,出身上海知識份子之家,父親對女兒嚴加管教,她以離家、絕食來反抗,與當地的男生小根相戀,家人怕出亂子於是決定舉家回上海去。豈料,愛人卻受不住這打擊,令愛變得沉重,世界並沒有對這兩小夥子多一些仁慈。王小帥對青紅的處境,感同身受,由上一代的文革打壓到經歷八九的天安門變天,內心充斥著青春和反叛的躁動。氣質清純的高圓圓初登大銀幕之作,靈秀的大眼睛會笑會哭亦會演。青紅最終願意妥協與否,來換取電影能獲公開放映,王小帥繼續走我路,終獲康城的肯定奪評委會獎。


左右

改編自四川的真人真事,《左右》(2007)講述的是女主角枚竹為了挽救身患白血病的愛女,和前夫再生一子,利用臍帶血來救治生命垂危的女兒,但生命豈能如此盡如人意。劉威葳成泰燊扮演離婚的夫妻,余男成為左右做人難的現任妻子。一個新生命,迎接一個死亡,王小帥選擇一種不偏不倚、無過不及的中庸姿態,將內蘊於心的人文關懷提昇至不動聲色的哲理層面,以溫柔惇厚的感性來表達愛的難處,繼《十七歲的單車》後出征柏林,再次感動評委奪銀熊獎。


我十一

被喻為王小帥「自傳三部曲」的第二部,《我十一》(2011)是在《青紅》前(即1974至76年間)發生的成長故事,也是在中國四百多萬人內遷大西南移下大三線移民之間的往事見證。那年十一歲,跟隨家人從上海遷移到貴陽的男孩因目睹一宗殺人事件而惹來麻煩,他不明白大人為什麼慌亂煩惱,但在他的眼中,這個世界美麗依舊。這些上山下鄉的三線人家,奉獻青春、家庭和終身為家園不斷建設、為國家幾代不斷改造,上一代留下來的歷史段落由王小帥花十年時間和畢生積蓄來記錄心靈的童謠。《瘋狂的玫瑰》百合奬影帝王景春與《三槍拍案驚奇》閆妮這對父母,攜十一歲男孩劉文卿踏上多倫多電影節旅途,尋找那一段少年成長的回憶。


(上文輯錄自香港亞洲電影節2011場刊)
鳴謝︰香港亞洲國際電影節、香港國際電影節、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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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於 2011年4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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