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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示往績」與「不甘後人」的交集 — 張學友《學友光年世界巡迴演唱會07 香港站》

作者︰李重言 Stephen Lee (香港) 推介給朋友

「歌神」張學友(Jacky Cheung)在2007年一口氣舉行了105場「學友光年世界巡迴演唱會07」,足跡遍及亞洲、北美洲和大洋洲,單是中國大陸也經有四十多個城市響起過「歌神」的聲音,鋒頭一時無倆,同年無人能及。事隔一年又半,望穿秋水,樂迷終於等到學友所屬的環球唱片集團把個唱「香港站」的錄音唱片數碼光碟推出上市,有機會重溫(或首次觀看)「香港站」個唱的實況。


演藝鐵人與馬拉松式世界巡迴演唱會

雖然有香港藝人早前接受訪問時笑指大部分香港歌手(如譚詠麟)到世界各地舉辦個人演唱會「掘金」實屬容易,隨隨便便就可召集到幾萬名樂迷爭相欣賞,還指當中的容易度有如到提款機提款般,不須耗費吹灰之力,只要掛上「港星」的招牌便行。但觀乎現實,目前能在世界各地舉行超過一百場巡迴演唱會的香港藝人實在絕無僅有,尤其在這個港星沒落和經濟不景的年頭,能到處「吸金」的歌手又有幾人?因此,學友能一口氣開105場實歸功於他的個人魅力和江湖地位,是多年深耕的碩果(譚詠麟又何嘗不是),反映了世界各地樂迷對他的愛戴和擁護。另一方面,學友能在年間舉行105場亦是一個叫人震驚的個人紀錄。一個已年屆四十六的中年藝人,竟然有魄力和體力走遍全球各地,在舞台上邊唱邊跳三小時,先後重複了105次之多,宛如鐵人跑馬拉松般。這就算說不上是孤例,也肯定是個不可多得的壯舉。


依舊優秀的舞台演出

從音樂和舞台表演的角度考量,張學友是次的演出依舊是相當成功的,甚至不比他在21世紀舉行過的任何一次大大小小音樂會、演唱會遜色。先說音樂方面,是次的樂隊演出仍然極具水準,帶給樂迷極高的聽覺享受,無論各類型的樂曲演奏起來都有穩定而卓越的表現,各樂手可記一功。編曲方面,多首作品都保留了原裝版本的優美神髓,鮮有顛覆性的改動,卻未見得出現了「播唱片般呆板」的情況,讓入聽得投入、陶醉而不覺沉悶。加上有部分歌曲學友已有多年沒有唱過原裝版本,如今用較接近原版的編曲呈現,反叫樂迷更覺親切、甚至更驚喜(如「吻別」就是良好例子)。再評學友在歌唱中的歌唱表現。筆者在剛出版的香港《快週刊》對學友一貫的歌聲有以下的評價:


「張學友的歌唱功力早在廿年前已毋庸置疑,聲音有震撼並感動人心的強大力量,是一副叫人想再三重聽的歌聲。至於學友的歌聲和唱腔在保持長青和不老積(案:即老氣)的情況下,音色和情味亦見愈來愈醇,聽起來感覺始終如一,卻毫不沉悶老套,是一副魅力盎然而鮮有後來者能追的聲音。」

誠然,學友的歌藝早就有口皆碑,這也是他多年來成功傲視群雄的最大憑藉。至於他在這個《學友光年世界巡迴演唱會07》的表現仍然優秀,水準一貫,少有失準,演出投入,瀟灑自如,更不乏即興感(甚至給新加坡傳媒說是瘋了),歌聲極具感染力,唱腔亦較之於年輕時更具大將之風和壓台感。雖然曾有行內人和網友跟筆者說不太習慣學友的嗓音自《雪狼湖》和《如果.愛開始,越來越具「霸氣」,但個人認為這仍無傷大雅,畢竟舞台演出比錄唱片需要更多的自信,這是掀動氣氛和使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重要法門。


除了唱歌以外,學友在演唱會中叫人念念不忘的部分,當屬他連場的勁歌熱舞。筆者猶記得散場離開時,身邊不少觀眾均以「喪跳」(瘋狂地跳)來形容學友的表現。學友在99年《友個人》演唱會時曾說,雖然他跳舞無法勝過郭富城,但他也是懂跳舞的,而這次《學友光年演唱會》則是此話的具體引證。學友在甫開場時已邊放歌邊大跳(「愛火花」、「頭髮亂了」、「和好不如初」、「聽天由命」),其後「餓狼傳說」、「紅色」等歌亦合舞,甚至在安可時,他亦繼續蹦蹦跳跳地演繹「今晚要盡情」、「非常夏日」,讓全場觀眾站起來跟他一起共舞。當晚多首歌的舞步甚具型格,並非像廣東人說的「姐手姐腳」,無疑提升了整個歌唱的吸引力。至於學友在個唱中講的多番笑話和內心話,亦屢次帶動現場情緒。


張學友在想甚麼?

評論過學友的現場演出後,筆者想分析一下他在是次演唱會顯現出來的心態,亦是小標題所說:張學友在想甚麼?

根據個人的觀察,筆者認為是次《學友光年—香港站》正反映了他同時想「宣示往績」與「不甘後人」的心理狀態。學友在個唱中以老歌為骨幹,大唱了很多近年少有機會在現場聽到的經典作品,如「愛火花」、「祇想一生跟你走」、「屈到病」、「還是覺得你最好」、「夕陽醉了」、「吻別」等,一方面既為滿足樂迷愛聽老歌的心態;另一方面也是要宣示自己的超卓往績,重新喚起樂迷對歌神昔日光輝歲月的記憶。他甚至破例唱回已有十年沒唱的原裝版本「吻別」(他通常也是唱《Jacky Cheung 15》中的那個新編曲),可見他正是想把過去的輝煌時代重新呈現,這點相信不難理解,也是一眾資歷老成的藝人不會不做的。


惟更明顯的是,是次演唱會又進一步反映了他近年「不甘後人」的求新態度。據說,學友近年頗抗拒推出自己的老歌精選唱片,不想給人「老歌手」的印象,因此正當同門歌手譚詠麟、張國榮關正傑李克勤等人的精選有如「量產」時,有關他的仍寥寥可數。同時,他又在音樂上屢求新突破,如演出國語版《雪狼湖》、歌舞片《如果.愛》,嘗試唱「天空這麼熱」、「算命」和「聽天由命」這些對他而言甚為新鮮的曲風,又親自創作和製作了《Life is Like a Dream一碟,並舉行了一個專門唱別人歌曲的《活出生命演唱會,這些都反映了他在音樂上不願停步的野心。


在這個《學友光年》中,這種求新不甘後人的心態也是顯然易見的,例如貴為歌神的他,其實只須站著把歌曲唱一遍,已能叫一眾死忠歌迷拍案叫好,但他卻下了極大的苦功排了多支舞步,所為的就是想給樂迷耳目一新的驚喜。另外,他銳意在個唱中加添了半小時濃縮版音樂劇,一心突破「港式演唱會」的傳統框框,採用了跟《雪》、《如》二戲不同的服裝和情節,亦是想叫一心來聽老歌的樂迷意想不到。在過去不少歌手的樂評稿中,筆者想強調變革往往是藝人的生路,唯有不甘後人才能突破,因此學友一心求新的嘗試,實在值得嘉許,為「張學友」這舊有著名品牌灌入更多可能性和內容。


近年音樂足跡的小縮影

其實,是次演唱會也是學友近幾年音樂足跡的小縮影、小回顧。雖然學友近年減產,但原來演出也不算少。而這短短三小時的音樂會,可謂已把學友近年的足跡細細寫出,例如:「講妳知」、「給朋友」、「搖瑤」,代表了學友在2004推出《Life if Like a Dream》。長達半小時的音樂劇記載了學友在《雪》、《如》二戲的演出。「天黑黑」和「小城大事」回顧了學友在《活出生命演唱會》大唱他人作品的精彩演出。「走不掉」、「在你身邊」和「聽天由命」則記錄了他發行《他在哪裡》和《在你身邊》兩碟的足跡。


結語:歌神有心有力,復出有市

綜觀整個演唱會,不難發現學友仍然有心有力,相信這並不是他最後一次演唱會。另外,看看他演出105場亦座無虛席,可見他復出仍然會大有市場。因此,他今年決定復出發行粵語和國語唱片,應是適當的時候。當然,筆者期望學友的新專輯能繼續保持「宣示往績」與「不甘後人」的態度,就是既要嘗試新樂風,也不要不演繹過往擅長的激情作品,這是許多樂迷內心的期望。另外,筆者也渴望有朝一天學友同意讓唱片公司製作新一輯精選唱片,環球近年的精選製作大抵滿有水準,這既能讓學友迷溫故知新,且叫新一代樂迷認識誰叫張學友,並能為學友的復出造勢,一邊鑿壁多面光,何樂而不為?


撰文/李重言 Stephen Lee 〔香港著名樂評人,入行九年已寫下超過五千篇樂評文章〕

特別鳴謝:香港環球唱片有限公司






刊登於 2009年1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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