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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秀文、關錦鵬 說《長恨歌》

作者︰輯錄自電影雙周刊(香港) 推介給朋友

鄭秀文上海小姐之醉生夢死

弄堂.流言.王琦瑤.片廠.上海小姐.程先生.李主任.愛麗斯公寓.康明遜舞會.老克臘.禍起蕭牆.碧落黃泉 王琦瑤年少時走過製片廠,早就知道自己的人生是一場戲,鄭秀文專心一意去演不就行嗎?然而外間竟把她說成了另一個「傳奇」。

鄭秀文一直是清者自清,不理、不想,只因為她信導演,以及信她自己。

本來跟關錦鵬是由於傾《奪情天》而認識及了解,輾轉地他決定由你演《長恨歌,你當時有何感覺?是否接拍考慮過那些因素,有沒有經過很大掙扎?
我當時感受不大,沒想太多,只知道導演覺得我可以做,那就去試,他一定有他的原因,於是就去做了,這是一個好的機會,也難得是關錦鵬相信一個一直演開喜劇的演員可以拍文藝片,及我本身又是一個歌手身份,算不上是一個很專業的演員,他都有信心,有膽色用我,就是他這份誠意,已經令我值回票價去信他,所以就接了他這部電影,也非常用心去做。接拍前我當然考慮過一些問題,都是能力上的,起碼覺得自己真的可以勝任才接拍,但我更加相信的是他的眼光。

關錦鵬說你當時是一個求變的演員,希望演出有新突破,你本身怎樣看以前所演出的角色?
對比起以前的作品,今次好明顯是截然不同的了,無論在所有的範疇上都是不一樣的了,我自己是不是「求變」呢?我覺得反而不是我主動,而是剛巧在那個時刻,遇上他給我的這個機會,我也曾經試過有一段時間越著意去求變,去尋找,就越是找不到出路,反而隨著機遇的時候又有機會飛過來。對於我以前拍過的所有角色,我是不會去否定的,即使是喜劇及商業原素很高的片,因為在市場上始終有它們的價值,令這類電影可以生存,觀眾都是喜歡的,沒有這些電影,根本就不會有鄭秀文這個演員,它們也是令我成長,給我訓練自己的環境,所以我還是很感激,很感激,曾經,曾經是有過這些電影的。

關錦鵬說你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來投入角色‥‥‥
沒去到這麼嚴重的字眼,這會令人有更多其他的想法,其實我需要的是一個安靜的環境去投入角色,拍《長恨歌》是真的需要時間去投入,對我來說是一個極大的挑戰,拍攝的任何一日,我都需要時間去調節當日的情緒,調節不到就整天都會表現不到的,這又需要我極度的專注,我不能有一絲半刻想著如何去輕鬆,去渡假,本身工作的心態是好緊要的,我不是說我以前拍電影不認真,但今次對我的要求,甚至是我對自己的要求是更高了,也可以說,我平時都是一個需要多一點預備的演員,以前拍的多是喜劇,那處理是很不同,以前是保持一個輕鬆的情緒就去拍了,所以獨處去培養感覺是不曾發生的。另外,很多技巧上的問題,都要我去克服,例如是學普通話及更深入去研究我平日自己的身體語言,及角色要求的身體語言,這都是我必須要好好去準備的問題,也有助我更投入角色。

你如何處理在戲中要呈現「上海女人的嫵媚」及「年齡誇度」的問題?
要做一個有嫵媚的上海女人是很難的,我一貫拍戲的做法是穿起戲服,我就會覺得自己是,就是那個人,投入了角色,我要相信自己的一舉手一投足就是那個人,我不刻意去想上海女人是如何的,去想個形容詞,我投入了就很從心而發的表現出來。至於「年齡誇度」的問題,我反而覺得當我是王崎瑤的時候,已經進了去了,明白十幾歲的她,是如何成長的,代入了她十幾歲的想法,就不難進入更年艮的她的任何處境,也會很容易理解這個人物在任何年紀的想法,這反而是不難的,由於我們都是跳拍的,導演每一日都會去關注我是否可以找對了那個狀態,他反而不介意我是如何去演,而要知道我每一日是否找到了那些想法與狀態,如果錯了,怎樣去演,去扮,都是錯的,找對了,就一舉手一投足一句對白都可以呈現到王崎瑤出來,今次拍戲的整個環境也有助我更加容易投入。

你怎樣看王崎瑤這個「傳奇」的女人;上海這個「傳奇」的城市;她的轉變及時代的變遷?
我覺得王崎瑤是一個新女性的典範,她對自己的生命的各個選擇,包括生育,與比自己年輕的男子發展忘年戀,都足以有承擔的能力,即使她身處在那些脫變的年代,她是敢當、敢認,亦敢做的,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不要苟且偷生地生活,她從來做人做事都是光明正大的,她的甚麼決定都不關其他的人事,她也沒有連累他人,生命是自己的,就是這樣。上海的一般形容都是繁華,她很少被形容為落泊的,現在想起上海,我都會想起以前的夜上海,但想到是現在,就想到她的經濟是很繁榮,上海有很多地方都香港很相似,這個我是同意的,繁華,而多變,可能導演會對這有很強烈要表達的感受,但我看這個角色,我覺得王崎瑤與上海的變化,也不是太有切身的關係,她有她自己的年代,有她的一貫想法,你有你的文革,她有她照敷蛋清面膜,始乎時代也在影響她的生命,但她仍有她自己的世界。

這電影對你的人生及演藝事業有何新的啟發及意義?未來有那些工作?
對我的演藝事業我甚時未看到影響,將會開拍的電影都是拍這部片之前接下的,另外一些工作計劃都是之前已經計劃好了,我暫時未看到她為我事業的大變化,但是得益就一定有了,《長恨歌》給我最大的意義就是這是我演戲生命的一個階梯,可能過了這部電影,我會有更多更多機會,更多導演可以看到鄭秀文的可能性,會找我拍喜劇以外的電影。外間的傳聞由始至終我都是沒有理會的,我的壓力都是來自我自己可不可以去勝任及完全去做好這個角色,我是否可以做得完,拍攝期間我是病倒了,我一直擔心自己要快些痊癒,就可以開工,不可以拖慢進度,其餘就怎麼都沒有了,我不會被任何其他的傳聞影響到我的工作。11月我會去法國拍另一部電影,淒美的那一種愛情片,明年就會計劃出唱片,但暫時都沒有很實的時間表,一切都是隨心的。


關錦鵬《長恨歌》記舊上海

拍《長恨歌》,關錦鵬重回上海,重回那個年代與他最熟悉的女性題材。

你以前都拍過那個時代的電影,你是否對那個年代的人與事特別感興趣,你拍戲的心都留在那個年代?
我覺得有時是我找題材,有些是題材及錢找我,在乎我有沒有興趣去拍。有些東西是累積的,我想是從《阮玲玉》、《胭脂扣》開始,但《藍宇》、《有時跳舞》、《愈快樂愈墜落》都不是了。今次拍《長恨歌》是基於投資者有興趣找我開拍。早在1995年小說出版時我已經看過原著,當時就未有人投資,就算想拍都不行,直至2003年有投資者說他們買了改編的版權,於是就問我是否有興趣。1995年我看這書的時候,上海正值高速發展期。我上海是有些感受的,但當時因為剛拍完《紅玫瑰白玫瑰》,就算有人投資我都未必有興趣拍上海題材。

與其說你對一個時代有興趣,不如說你對上海有興趣比較貼切?
也可以這麼說,因為我1990年第一次去做《阮玲玉》的資料搜集,就已經迷上了上海這個地方,看著它的改變,有很多人情、建築、上海人生活的細節及生活的態度,當年看得到,現在已經不在了。今日拍《長恨歌》,我覺得就是正正是這些,看這本小說就令人感傷起一些舊上海的東西已蕩然無存了,思潮都變得越來越通俗了,這是王安憶小說的意思,我覺得《長恨歌》就是好好抒發的一個出口。

最初看這本小說時,有那些元素特別吸引你?
我很喜歡拍女人的事,這小說中有很多女人的細微事,這些細微事令角色有很大的韌度,我看的時候覺得最吸引的是人物,多過思潮。王琦瑤這個角色我1995年看及現在看,她都是很吸引我,2003年看的時候是附加了一些感傷。

王琦瑤這個角色在當時其實算是一個摩登的女子,很強,她可以有很大的選擇權,而最後選擇了去墮落,你如何看?
她是一個有野心,心有城府的女子,她會選擇用一個善良的姿態,比較隱藏的姿態,去做她心入面想做的事,有些人會選擇傷害人,有些人就選擇自己付出代價去得到,我覺得王琦瑤就是這樣的一個有城府的女仔,戲入面我都是這樣表達,她不是一個清純的女子,無論是小說及戲都是,我反而覺得這個角色有趣。

剛才你提及女性的韌度,為何這個特別吸引你?
我覺得如果要拿100個女人及100個男人去做調查,100個女人中能找到韌度的機會是大過男性的,當然跟我們一貫的既定想法很有關係,這當然又與我的家庭有關,我的媽媽在我十二、三歲的時候,就身兼父職,她既是男人,又是女人。

有些喜歡拍時代電影的導演,都愛借古喻今,你處理的時候,有沒有放在其中?
如果是有這樣的想法,無論是時代電影及其他電影都一樣,我覺得是很容易本末倒置,如果由小說改編,我會跟人物走,剛才都說過我以前看跟現在看,是有很不同的感受的,這是我抒發感受的出口,這已經會不自覺流露了出來,雖然是上海背景的都市,我想大家都會想到香港。

我從來沒想過離開香港,以前曾有想過不香港住,是否可以去上海。但你現在問我,我就不會。在過去多年發生移民潮,我從來沒想過要拿外國的passport,我不知是甚麼原因,由《阮玲玉》開始,我覺得香港與上海這兩個城市是何其相同的。97前,與上海30年代的紙醉金迷,大家對未來的不明朗,97後就覺得城市是不停在轉變,我不覺得我們有任何能力去干預轉變,「上面」講一句,我們已經會受到影響。上海現在都是不停在轉變,她的轉變不是來自政治上的,而是經濟上的,不停給城市帶來傷害,我甚至覺得比起文革更傷,1995年如果要我改編這個小說,我可能沒有這些感傷。

小說篇幅長,如何刪減取捨?
楊智琛幫我改編劇本的,我最開心的是當王安億賣電視及電影劇本時,她說過她不會參予,那變成我們可以放心去改,但我想很多情懷都是不謀而合的,人物的框架是在的,其他有些支線的角色拿走了,取捨大致上是情節,有些情節甚至是原創的,小說是沒有的,但王琦瑤一生的框架,她身邊的四個男人,她經歷的年代都仍然在的。

鄭秀文以前的作品都是愛情浪漫輕喜劇,你是否看到她有潛質去拍較嚴肅的戲?
我沒有看齊她之前的作品,雖然題材都是愛情輕喜劇,但不是全都是嘻嘻哈哈的,故事本身都有戲劇性的,我覺得之前她能將這些角色處理得很好。我會相信她是有能力的,最起碼從來就沒有聽過人形容她是花瓶,我問過一些喜歡看她的戲的人,他們都希望她可以轉變一下,我相信由《孤男寡女》到《龍鳳鬥》,喜歡看她的人都會覺得厭,大家就是等她變,她亦都好想變。

我本來是想跟她拍另一部片叫《奪情天》的,後來擱置了,有了跟她傾開戲的關係,我就開始覺得可以考慮找她演王琦瑤,我提出的時候有很多人說不行,不如張曼玉啦,當年梅艷芳辭演阮玲玉,換上張曼玉時的反對聲音比現時反對鄭秀文還要大。我覺得重看她的戲的經驗及與她談《奪情天》時,她讓我知道她是求變的,一個導演如果遇上一個求變的演員,一定是有趣過找一個已經演過同類角色而重覆的演員。

你可以滿足到她的求變,那她可以帶給你甚麼?
鄭秀文是有一種近乎自虐的演員,她是可以收埋自己來提煉,然後就可以上舞台或者面對鏡頭,她對自己的要求是高的,起碼她會提煉到她相信自己是王琦瑤。我覺得一個演員去做一個角色,最重要他信自己是可以做到。她可能未必清楚中國近代史,關於新中國,文革等,但變遷是世界各地都有的,都是耳聞目睹的,我相信鄭秀文都會有所感受,就她理解角色,她是可以很容易帶動到情緒。鄭秀文身邊一路都有好多人幫助她,但是最重要還是她自己,身邊的人只是輔助,所以她接得這個角色,她就是覺得自己有能力會做到,以她的個性,她做不到,她是不會接的。外面有好多人質疑她怎能演王琦瑤,這對她是有影響的,我相信今次是她從影多年,壓力最大的一次。

有很多導演都不想被定型,你會否有避忌,不想被定型為拍女人及時代?
這是相對的,被定好,不被定好,可能不被定,我現在就沒有戲拍。拍《長恨歌》,他們會想起我。另外有個故事是一個女演員寫她與母親及女兒三代,都是女人事,他們又自然想起我。被定型有好有不好,但當一個導演希望繼續有戲開,這是一個好處,但我會較放鬆去處理,當然被定型我是不會自己說出口,說我自己已被定型了,等如拍《藍宇》,有人問我會否以後拍同志題材,為同志請命,我覺得標籤由別人落是沒有所謂,但我不會自己講。


鄭秀文

Biography
鄭秀文,1972年8月19日生於香港,16歲時參加新秀歌唱比賽,被華星唱片簽約成為旗下歌手,目前是當今華人流行樂壇富代表性的女歌手之一,鄭秀文近年除了唱歌外,更醉心於電影,近年每部電影均成為票房冠軍,在2001年更憑《瘦身男女》、《同居蜜友》及《鍾無艷》三部作同時提名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獎,同年亦憑《鍾無艷》榮獲香港電影評論學會「最佳女演員」, 最新作品為《長恨歌》。

Filmography
1992《飛虎精英之人間有情
1996《百份百口岩Feel百份百感覺
1997《愛您愛到殺死您》《行運一條龍
2000《夏日的麼麼茶》《孤男寡女
2001《瘦身男女》《同居蜜友鍾無艷
2002《嫁個有錢人》《我左眼見到鬼》《無間道
2003《百年好合》《戀上你的床
2004《魔幻廚房》《龍鳳鬥
2005《長恨歌

關錦鵬

BIOGRAPHY
關錦鵬出生於香港,中學畢業後考進香港浸會書院攻讀傳理系,同時亦考進無線電視第五期藝員訓練班。1979年進入無線電視台工作,從而決定投身拍攝生涯,先後於電視台任職場務及助理編劇,後隨許鞍華等導演轉向電影圈發展。1984年開拍處女作《女人心》。其後的作品如《胭脂扣》、《阮玲玉》等均好評如潮。他執導的電影曾於本地及海外贏得多個獎項,例如《人在紐約》及《紅玫瑰白玫瑰》分別在1989年和1995年獲七項及五項金馬獎;《阮玲玉》更獲1992年柏林影展銀熊獎最佳女主角獎及芝加哥電影節最佳導演獎等,2001年《藍宇》亦獲獎無數。

Filmography
1984《女人心》
1986《地下情
1988《胭脂扣
1990《人在紐約
1992《阮玲玉
1994《紅玫瑰白玫瑰
1996《男生女相》
1997《念你如昔》
1998《愈快樂愈墜落
2000《有時跳舞
2001《藍宇
2005《長恨歌




文章提及之演員的英文專題文章︰





刊登於 2005年11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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