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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映像十年祭(中)—孤男寡女終無豔

作者︰香港《電影雙周刊》 推介給朋友

銀河映像早期的作品雖然幾乎全是陽剛的男人江湖,但從來都不缺少女人。即使像《一個字頭的誕生》、《鎗火》這樣十足的男人群戲,稍縱即逝的兩個大嫂仍然是故事傳承啟合的重要導火線。

銀河映像的愛情通常是輕描淡寫,廖廖幾筆,朦朦朧朧甚至完全脫離在主線故事之外,而又讓人覺得不可或缺,極為巧妙的畫龍點睛。《非常突然》、《再見阿郎》、《暗戰》等無一不是如此。銀河映像早期作品中的愛情處處彌漫著令人揪心的殘缺美,幾乎都沒有結果,《真心英雄》的慘烈結局更是令人心寒。


《孤男寡女》(2000)

經過1999的全面豐收後,游、杜、韋「鐵三角」,這三個重新界定我們心目中黑幫江湖世界的男人居然玩起了「愛情」。新世紀,銀河映像出拳第一擊—《孤男寡女》!

銀河映像始終出手不凡與眾不同,製造的愛情亦然,沒有了常見的悱惻纏綿,不見了慣例的生離死別,《孤男寡女》片頭飄揚的那張姻緣簽就已經深深烙上了銀河映像一貫的宿命印記。


雖然《孤男寡女》是一出輕鬆的愛情小品,但仍然延續了杜琪峰一貫的自我反思。片中的華少(劉德華)再次成了杜琪峰的代言人。《孤男寡女》中,劉德華雖然是看上去風光八面的經理,而他心裡清楚如果哪個月沒完成訂單,不會有人來可憐他,相反得到的只會是林雪許紹雄這些同僚的幸災樂禍和落井下石;一如掌舵銀河映像的杜琪峰作品沒有票房的結局一樣。同時,劉德華還要面對有錢有地位而又年輕的黃浩然的挑戰,新人能玩的東西,他現在不一定行了,就如片中學摩托車。杜琪峰必須應該再找一條適合他發展的路了,否則他就只能騎著摩托一輩子在街上尋找他那已經逝去的夢。《孤男寡女》最後,劉德華再遇杜琪峰舊作《天若有情》中的華弟的那句獨白,更像是杜琪峰對著鏡子說給自己聽的誓言。


《孤男寡女》有情人終成眷屬,和無數個都市童話的結局並無二致,但「鐵三角」並沒有安排劉德華最後找回訂單,澄清真相,還擊同僚的俗套情節,而是在劉德華和鄭秀文的細節刻劃上下足了功夫。劉德華不自覺地愛上鄭秀文,有意無意地喝著飲料上班習慣著鄭秀文的習慣;鄭秀文看到劉德華和梁藝齡在酒吧後患得患失的無奈煩躁的小動作都能看出端倪。
正如《孤男寡女》海報上的那句:「總有一天,他們會越靠越近」。杜琪峰的藝術和商業從此也開始越靠越近。


《辣手回春》(2000)

在《暗戰》和《孤男寡女》票房大捷的鼓動下,終於賺了點銀子的銀河映像喊出了「看戲為什麼?最重要開心!」的口號和再要票房爆燈的誓言。銀河映像第一次全明星陣容打造的《辣手回春》暑期檔開畫。雖然由鄭伊健張柏芝陳小春三大偶像掛帥,銀河映像一貫劍走偏鋒的靈性仍然貫穿全片。個人非常喜歡這部電影,影片題材的本質是荒誕和俏皮的風格,但影片當中急救場面急救的手法拍得相當真實而出色。《辣手回春》將喜劇元素放大到了幾近誇張的程度,終點即是起點的劇情設計仍然承載著生命的反思和人性的探討的命題。只是鄭伊健、張柏芝、陳小春三人流於表面的表演沒有能力烘托出杜琪峰所設想的沉重主題,這是明星和演員的距離。「銀河映像鐵三角」的辣手這次未能回春。


《暗戰2》(2001)

暗戰2這應該是杜琪峰最不用心的一部電影,連署名都破天荒的讓執行導演羅永昌與自己並列為杜琪峰、羅永昌作品。劇情和《暗戰》如出一轍,瀟灑的俠盜、睿智的警探;三次送我到警察局就算你贏的約定;又一場和時間賽跑的遊戲。游乃海率領銀河創作組完成的劇本相對於有兩個法國人參與的前集明顯缺少了那種頂級警匪片的巧妙和神髓。儘管游乃海費心地加入了天台拋擲硬幣和單車雨中追逐地橋段,仍然無法使貫穿全劇的主角鄭伊健的俠盜形象豐滿立體。一個灑脫而悲情的復仇者成為了一個身世如迷的魔術師,惺惺相惜的雙雄成了勢不兩立的死敵都使我們缺少了欣賞《暗戰》時的酣暢淋漓。劉青雲依舊用他那精湛的演技圓滿的完成了任務,鄭伊健令人驚喜的沒有成為影片的詬病,倒是林雪將一個賭盡一切的警察演繹得活靈活現神采飛揚。 其實平心而論,《暗戰2》不失為一部合格甚至好看的警匪片,但無奈有了前集的高度座標無法逾越。


《鍾無艷》(2001)

銀河映像2001開春賀歲大戲《鍾無艷》,影片就取材於「有事鍾無艷,無事夏迎春」的民間傳說。杜琪峰和韋家輝深諳「三個女人一台戲」的神髓,用梅艷芳換掉了原的定梁家輝來反串齊宣王。銀河映像唯一一部女人唱主角的大戲粉墨登場,梅艷芳、鄭秀文、張柏芝亦不負眾望,將一出《鍾無艷》唱得是精彩紛呈,熱鬧非凡。


《鍾無艷》延續了《孤男寡女》的風格,繼續大玩愛情遊戲。鍾無艷鄭秀文、齊宣王梅艷芳、忽男忽女的狐狸精張柏芝三個人卻搞出了一場一塌糊塗四角戀。但這次銀河映像卻借古喻今和我們一本正經地探討什麼是愛?什麼又是真愛?鍾無艷三個字就是明確的反語:你能夠鍾情一個無艷的女人嗎?片尾,不再愛齊宣王也不再醜陋的鍾無艷站在如雪的蘆花中,喃喃自問:「愛是什麼?」狐狸精回答:「愛,就是為心上人無條件付出、犧牲,一心只想讓她得到幸福、快樂!」這是銀河映像的答案,杜琪峰和韋家輝用一出兩個小時的鬧劇為我們闡述了真愛原來就是真心那麼簡單。


因為《鍾無艷》是新年賀歲檔的應景之作,電影的喜劇效果極為精彩。為了迎合現代人口味,古代的場景中出現了大量現代的元素,六國運動會、「寶物,回禮…….」、麻將外交等橋段都令人捧腹不俊。杜琪峰和韋家輝利用皮影戲作為過場的設計既新穎又具有濃郁的中國特色,與故事來源於民間傳說做出了貼切的回應。梅艷芳、鄭秀文、張柏芝的表演可圈可點,鍾無艷的堅忍,齊宣王的荒誕,狐狸精妖媚,三個人都詮釋得極為鮮活生動,甚至如林雪娘娘腔的丞相等一干配角都令人過目不忘。


《瘦身男女》(2001)

憑藉《孤男寡女》的成功餘威,杜琪峰和韋家輝攜手劉德華和鄭秀文梅開二度,打造姐妹篇《瘦身男女》。《瘦身男女》是很容易吸引眼球的,除了是華仔和Sammi再結片緣外,二人超級肥仔胖妹的造型更是十足的賣點。


《瘦身男女》延續了銀河映像從《孤男寡女》開始確立的輕鬆幽默的愛情套路,杜琪峰和韋家輝依舊下足了功夫刻劃細節,片中兩人勾勾尾指立誓、同房不同床的「自衛」、全民減肥的段落都讓我會心一笑。劉德華和鄭秀文穿上笨重矽膠肥肉道具的同時脫下了偶像的外套,將兩個戇態可掬的肥佬塑造得鮮活生動。鄭秀文尤為出彩,一個胖妹那饞嘴的食相、貪婪的眼神、自卑的落寞、暴怒的無奈都演繹得極為傳神。鄭秀文更是前無古人的憑藉此片和《鍾無艷》、《同居蜜友》三部電影同時提名當年的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


《瘦身男女》前半段悉心營造出來肥仔胖妹歡喜冤家的溫馨愛情真實感人,看到華仔為Sammi減肥籌錢去街頭當人肉沙包我心底掠過一絲酸澀。但是到了當最後褪去一身贅肉恢復英俊的劉德華轉身向尋找他的鄭秀文微微一笑的時候,觀眾的心都涼了。杜琪峰和韋家輝竟然背叛自己和討好社會為故事設計了一個如此俊男靚女圓滿光明的結局,讓觀眾如哽在喉。前半段苦心經營的鋪墊就這樣被輕易的全盤粉碎,真愛到底是真心還是外表?在這個現實的社會,銀幕裡的劉德華和鏡頭外的杜琪峰始終無法避開世俗的目光,電影裡圓滿的結局僅僅為了現實中皆大歡喜的票房!


《全職殺手》(2001)

全職殺手》改編自彭浩翔被喻為「殺手百科全書」的同名暢銷小說,講述了一個想退出江湖的頭號殺手和新生代想坐頭把交椅的殺手之間較量的故事。這是銀河映像第一次以別人的故事創意進行創作,也是銀河映像第一次在口碑上慘遭滑鐵盧。原著擁有很多鐵杆讀者,杜琪峰更信心十足地說:「《全職殺手》絕對會成為我的代表作」。但遺憾的是,這次杜琪峰和彭浩翔的強強聯手並沒有達到「1+1=2」的效果,兩個人的個性都太強始終沒有辦法和諧地融入一爐。很多女性喜歡這部電影,因為片中的劉德華和反町隆史實在是帥呆酷斃。


劉德華穿著血紅的皮衣,戴著克林頓的頭套,踏著悠閒的舞步展示著他癡迷的殺人藝術是我對《全職殺手》全部的記憶,其他的一切我如同片中任達華對劉德華和反町隆史最後決鬥的結果一樣模糊。

杜琪峰和韋家輝放棄了銀河映像最具魅力和驕傲的獨特創意,是銀河映像這個「全職殺手」此次失手的最大理由。


《嚦咕嚦咕新年財》(2002)

「...逆流便向上游,微笑者可得救,難過更不好以後,逆境出對手,時運也講節奏,高手能守,然後自有然後……」這是《嚦咕嚦咕新年財》插曲的一段歌詞,也是電影所表達的主題。

個人認為這是銀河映像近年最好的電影之一,新世紀香港全明星陣容闔家歡式賀歲喜劇的最高水準。杜琪峰和韋家輝再次回歸自我,風格、實力盡顯之作。從開場麻將俠劉德華井井有條的一邊賺錢一邊趕牌局到最後劉德華全無憑高超技藝和高尚賭品贏得比賽,全劇流暢自然,喜劇中充斥著黑色諷刺,主題深入淺出簡而易懂,結構完整。游乃海的劇本完全跳脫了以往賭片中的種種俗套,令人耳目一新。僅那一粒飯的構思和王晶那些永遠拍不完的《賭俠》相比,高下立見。


在杜琪峰的調教下,劉德華越演越得心應手,「麻將俠」身上再也看不見以前「賭俠」慣性標誌;劉青雲的則更是手到擒來揮灑自如;最大的驚喜要數梁詠琪,她的演出既驚艷迷人又不乏清純,自然可愛又頗有深度;應采兒古天樂也都圓滿完成了任務。

杜琪峰和韋家輝在《嚦咕嚦咕新年財》中首次加入了家庭親情元素,令人倍感溫馨。


《我左眼見到鬼》(2002)

這是一部哪怕是四年後的今天仍然被忽略的銀河映像佳作,或許是因為它有一個讓人不以為然的名字《我左眼見到鬼》。繼《孤男寡女》、《鍾無艷》、《瘦身男女》後,杜琪峰和韋家輝再次和我們聊起了愛情,只不過這次拋給我們的問題是:愛一個人應該是多久?又能夠有多久? 何麗珠(鄭秀文)與僅認識七天的才俊丈夫閃電結婚,丈夫卻因意外去世,何麗珠自暴自棄酗酒、買醉,並不斷地反問自己:「Shit!有多愛啊?才認識七天,還不是愛他的錢!用得著這麼牽腸掛肚嘛!用得著這麼牽腸掛肚嘛?」的結果卻是「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很愛我老公。」不過我懶得和人說,說也沒人信,那麼多人一定說,有多愛?才認識七天還不是愛他的錢?有時候我問自己,用不用那麼牽腸掛肚?可是還是那麼牽腸掛肚「的答案」。三年後終於得到了丈夫的一句回答:「我也很想你,我從來沒離開過你,一直在你身邊。我知道你很喜歡我,就算人家都說:Shit!有多愛啊?才認識七天,還不是愛我的錢!我知道不是,我真的知道。」但這一次,她真的和丈夫天人永隔了。


《我左眼見到鬼》那意外的震撼,鄭秀文和劉青雲的精彩表演功不可沒。鄭秀文將對亡夫的思念悲傷演繹得細緻入微賺人熱淚,劉青雲駕輕就熟的再次創造了一個經典角色。


結語
銀河映像的愛情第一次這麼淒美得揪人心扉,我措手不及。愛上一個人只需要一瞬間卻能愛足一輩子!杜琪峰和韋家輝比劉鎮偉提早了三年告訴我們: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我站在你面前,卻不能說我愛你!

銀河映像的愛情依然精彩,儘管不再妖艷!
(未完待續)


結集文章︰
  • 【銀河映像十年祭(中)—孤男寡女終無豔】──電影雙周刊(文/乾隆[來源:網易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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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於 2006年6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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