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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at's Y I love Wyman我愛黃偉文的歌

作者︰李重言 Stephen Lee (香港) 推介給朋友

寫在最前

雖然這篇文章是我自己提議在此刊登的,黃偉文本身也是我極為欣賞的作詞人,他三張《Y100精選碟的製作我也有參與其中(例如『詞界潮神』,一名和不同廣告的文宣就是我仗義為環球的老友創作),但是我在下筆寫本文時又一直在逃避,遲遲不肯開始。其實筆者絕不是偷懶,但常常感到壓力,害怕寫起來力有不逮,一來黃偉文是粵語流行音樂史上的重要詞人,如果要寫一篇正式的文章寫他的風格和貢獻,怕手上資料不足,角度不全。再者,黃偉文是大家最愛的作詞人之一,每人勢必有自己喜歡的作品及相關理由,要評論黃偉文最佳的歌詞也只是吃力不討好。思前想後,我最後還是決定只寫一篇軟性的文章,以一個小歌迷的身分,分享筆者多年欣賞黃偉文歌詞的理由,遂成這篇《That’s Y I love Wyman我愛黃偉文的歌》。

在這個娛樂事業無法給大家娛樂,流行歌不流行的年頭,愚以為真正具代表性的作詞人寥寥可數,而算得上大師級的,我認為這十年只有黃偉文、林夕周耀輝。誠然,黃偉文的歌詞,多年來深得大家喜愛,這並不關乎他曾任DJ、節目主持人並身為潮人,更重要的是他的歌詞甚少廢話贅言,常常一針見血,文辭新潮而不失優美,題材多元又敢於為天下先,因此觸動了大量樂迷的心。廣東人常說三年一代溝,那麼黃偉文的歌影響的,又何只六、七代人。這也說明了為甚麼黃偉文早前在港舉行個人作品演唱會和每次推出精選唱片,都會創下傲人的成績。


我愛黃偉文歌詞的文筆

黃偉文在大學雖然不是唸中文或文學出身,文筆在這一輩詞人中卻是數一數二。跟林夕詩化的歌詞風格有明顯不同(筆者也是林夕的支持者,這句沒有褒貶比較之意),黃偉文的歌詞用詞造句較接近生活的語言,就像一般人聊天或書寫日記、部落格時說的語體,但他的文句絕對通暢有力,易記而不庸俗,受眾因而很快把歌詞牢牢記住。

例如蘇永康的「那誰」:『有時你還覺得溫馨 這淚流像存在的表證 沒有恨過便更加彷似 白過半生冷清清』或陳奕迅的「苦瓜」:『真想不到當初我們也討厭吃苦瓜 今天竟吃得出那睿智越來越記掛 開始時捱一些苦 栽種絕處的花 幸得艱辛的引路甜蜜不致太寡』讀起來言簡意賅,像極我們的生活語言,而當中運用的意象亦不空中樓閣,貼近大家的日常生活,又如陳奕迅「落花流水」:『流水很清楚惜花這個責任 真的身分不過送運』、黃耀明彭羚的「漩渦」:『來擁抱著我形成漩渦 捲起那熱吻背後萬呎風波』,不做作,不浮誇,但絕對可給人極多極多的想像,大有可賞。


另外,黃偉文也未嘗不善寫華美的歌詞,例如張國榮梅艷芳二人最後一首大熱作「芳華絕代」:『唯獨是天姿國色 不可一世 天生我高貴艷麗到底 顛倒眾生吹灰不費 收你做我的迷』艷絕而不佶屈贅牙,沒半點堆砌的痕跡。外地的樂迷未必清楚,廣東歌歌詞絕不好填,那是因為粵語有九聲,而且保留了入聲,音調變化更多,填詞用字絕不自由,要把一個完整訊息填出已具難度,更何況要填得好?因此黃偉文的詞能做到文筆如此通暢、加上衍詞有力、合音,內容又饒有心意,實屬難得。至少我們看有些新一代的詞人,填了十多有多,也填不出像樣、合語法的歌詞來,就知填廣東詞殊不簡單。


我愛黃偉文歌詞的新潮

新潮是黃偉文給大眾的長年印象,他本來就是香港潮界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衣著打扮往往叫不少「隨潮逐流」的年輕朋友擊節讚賞。他的歌詞也是以潮見稱,當中的潮並不是指刻意去堆砌一大堆時下最新潮的品牌或玩意,也不是亂用一大堆潮語,而是抓得緊當下受眾的喜好、想法和心理,切入的角度,用的語句不拘一格,又時常不按常理出牌,使人在聽他的歌時可嗅到一份當下的、強烈的時代氣息。

例如莫文蔚婦女新知」:『你問我做乜買左六條一樣既裙 你當我無用腦 其實我都有諗 漆皮真絲 橫紋直紋 長裙短裙迷你裙 綁帶拖鞋 平底高跟 唇膏胭脂乾濕粉 翻炒 再翻炒 係我哋o既一生』、在9-11事件後寫的「帝國大廈」:『為何你要早走 如爆破沙丘 轉眼某座大樓 消失了在地球』、「下一站天后」:『在百德新街的愛侶 面上有種顧盼自豪』,這些歌詞透過潮流玩意、地名、地標來營造出強烈的新潮感。又,從另一角度來看,正是用文字合樂,記錄著一個時代,今天的新潮,就是我們將來回味這個時代的憑藉。


我愛黃偉文歌詞的青春心事

黃偉文的歌詞時常細緻、深刻地寫出形形式式的青春心事,叫不同個性、背景和經歷的年輕人,都異口同聲說有所共鳴。這些青春心事,生活在這個城市的我們多多少少都有親身或見證身邊朋友經歷過,但不一定為外人所同意與明白,更不一定有文字、音樂或影像作品為他們代言,讓人不禁自我懷疑、迷惑。黃氏的歌詞正好讓他們的心情得到投射,讓屬於大眾的心事可大肆高歌,讓屬於個別人特有的心裡話也得到發聲的機會。例如「心急人上」仔細把女孩子對戀愛的疑問和焦急寫出、「浮誇」放大了不少人年輕時的內心鬱結、「Beautiful People」寫出後生一輩表現自我的渴望、「半成年」唱盡了拒絕老化定型的年輕心境、「單車」寫出年輕人對家人的第一身感情、「奇洛李維斯回信」唱出女生的單純、幻想與憧憬、「洗剪吹」亦給年輕失意人一記當頭棒喝和慰藉、「最佳位置」更早早寫出單戀者的心聲。聽著黃偉文的歌,年輕人得到支持,不再年輕人的人也能重拾年輕的滋味。


我愛黃偉文歌詞的情慾世界

黃偉文歌詞的情慾世界相當多姿多采,給不同性向,處於不同情慾關係的人都找到自己的代言歌曲。談到黃氏的情慾作品,同性戀、模糊性別的題材肯定最為人津津樂道,例如何韻詩的「再見露絲瑪莉」「光明會」、薛凱琪的「男孩像你」、側田的「命硬」都極具代表性。寫婚外情的「美中不足」、「無人之境」都不乏精彩的歌詞「這個世界最壞罪名 叫太易動情但我喜歡這罪名」、『情話很冷 越對感覺越淡 萬千怨偶共處的悲嘆』,都為人心帶來極大迴響。

寫被背叛的「頭髮亂了」中的一句『怎麼你今晚聲線尖了 髮型又亂了彷彿劇烈運動完散了 一看錶心裡知不秒』『我愛熨貼你卻愛亂 你說愛戀說越長越易亂』更寫得尖銳。寫慾望的「低等動物(國語版)」:『兩個人互相的欣賞 愛情不過是這樣 給慾望找個對象本質上都是一樣 做起來我們還不是一樣』到肉而不露骨。蘇永康「眉來眼去」的打網球和陳奕迅「三個人的探戈」的探戈之喻亦刻劃得仔細精警:『從你的眉頭來游進他眼裡去 早知我睇不開 通知我不要來』、『莫非你倆早隱藏甚麼 才可這樣和諧合拍地探戈 這現場明明播三拍歌謠 卻在跳出火辣效果』。還有「裙下之臣」中的『我要讚美上帝活著就是無樂趣也勝在有女人 今生准許我裙下盡責任 忘於心軟與被迷魂』更是坦承得可愛。


我愛黃偉文歌詞的怪異

不避寫怪是黃偉文詞風的一大突出之處,歷年很少作詞人願意去寫那麼多口味偏向怪一點的歌詞。筆者這裡說怪,旨在指出黃偉文努力挖掘人內心世界的底層,寫出許多不會隨便宣之於口的事。例如陳奕迅「防不勝防」中潛進別人家裡的癡情狂、「大開眼戒(打回原形)」中的『怪人』、還有『長留戀於你家』的「垃圾」、高雪嵐」那種近有病的挖心掏肺,在一般流行曲的題材來說,都算怪異,但又真能把一些人性或人生的陰暗面一一道來。至於『如超我本我真我 立場尚有分別 開會將會亂更多』的「第三身」更有深度討論。


寫在最後: 我愛黃偉文的轉變

身為一個黃偉文的長年受眾,我倒是很慶幸黃偉文的創作路有一些轉變。如果我們說黃氏早年的成名作「(你沒有)好結果」、「活得比你好」開創了廣東歌「絕」、「悲」的一波風潮,那麼我很慶幸聽到他近年寫許多滿有意思又一針見血的「勵志歌」,為受眾的人生打打氣,例如「苦瓜」、「那誰」、張敬軒的「Deadline」、謝安琪的「囍帖街」、「陀飛輪」。黃偉文這些詞有別於林夕的老、莊哲理,倒是更像一個朋友在你耳畔給你叮嚀和慰問,有另一種的吸引力。筆者篤信,這些歌詞正正又反映了作者黃偉文的心境變化與個人的成長。能夠聽到黃氏的歌詞如此正面、積極又愉快,筆者很為這一位偶像而高興。

黃偉文的好歌,其實尚有許多可探討的地方,還可細分多個專題,希望將來有機會再跟大家好好討論和分享。


作者簡介:
李重言,專業樂評人及跨媒體創作人,自2003年開始在YesAsia.com撰寫樂評和專題文章。十一年來曾在各地的雜誌和大型網站發表音樂評論,近年更大力參與多張香港唱片的製作,對粵語歌壇熱愛不滅。

鳴謝環球唱片提供《Y100》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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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刊登於 2012年6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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